十二吨重的越野轮胎轧过满地含铁的矸石，胶皮摩擦矿渣的声响在主巷道里撞出连串的回音。探照灯的光束切不透前方的扬尘，空气里全是硝酸铵炸药发霉的酸味。

“这洞子能塞进一架波音。”刘刚把两把带缺口的消防斧杵在地板上，下巴朝外努了努。

林昊敲了两下全息屏。系统导航拉出一条红线，直指地下六十米。机甲舱电量剩百分之九。红色数字压迫感极强。

斜井坡度直逼三十五度。周建国踩着刹车，脚背青筋直冒，挂着低速挡的发动机像患了哮喘。越往下走，气压越反常。不是憋闷，而是实实在在的负重感。

李小雨拍了拍显示器外壳，连敲了几下键盘。“经纬度坐标串线了。GPS早就没信号，现在连惯性导航的陀螺仪读数也在乱跳。”

张教授摘下老花镜，拿衣角一点点擦掉镜片上的灰。他指着仪表台边上一块战前产的水银气压计。刻度线违背物理常识地悬停在一个离谱的高位。

“深岩地层里的微波穿透力再强，也不至于让纯机械罗盘失灵。”张教授把眼镜重新戴上，“这地方的局部磁场被改写过。”

“跟病毒有关？”林昊问。

“实验失控是表象。如果GX-17的本质是改写碳基生物的DNA底核，高阶变异体聚集带来的能量溢出，完全可以反向扭曲周边的物理场。”张教授停顿几秒，给出了结论，“它在创造一套属于它的生态规则。这大概就是系统提示的‘超自然能量场扰动’。”

房车到底部平层。一块两层楼高的锰钢防爆门死死卡在巷道中间。门没电，液压阀全部锁死。

赵铁柱提刀走下车，用刀背敲了敲门框的厚度，转头看向车内。人力弄不开。

林昊绕到配电箱旁。箱体外壳爬满绿褐色的苔藓类植物，随手剥开植物，裸露的接线柱全被绿锈覆盖。他抽出刚才在配电房顺来的那截高压电缆残段。

“老周，车头对准，拿绞盘钢索挂住门栓。我们给它做个搭电过桥。”

房车的储能见底，但驱动前置绞盘的余力还有点。林昊把端子直接钳在防爆门的闭锁电路上。刘刚搭手，粗手粗脚地缠绝缘胶布。两人配合默契。

“放电。”

火花四溅。高压电流强行贯通生锈的电路板。闭锁机构传出重型机械咬合脱离的声响。周建国推满绞盘功率，钢索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锰钢大门被硬生生拽开一条三米宽的缝。

手电光束打进去，照出两条标准轨宽一倍不止的重载铁轨。铁轨尽头，停着那传说中的“零号灯塔”。

一列装甲列车。

通体暗灰色吸波涂层，车头采用全封闭的流线破甲造型，后方挂载的八节车厢比常规绿皮车大出两圈。车体没有哪怕一扇窗户，侧面密布着蜂窝状的散热孔和外接能源锚点。这东西就是为了在核打击下移动办公造的末日堡垒。

“这玩意儿是列车？”刘刚倒吸凉气。

“核动力轨道基站。”陈雪薇从林昊身后探出头，手指在半空快速勾画结构图，“第二节是微型反应堆，第五节是超长波发射阵列。这东西只要在地下坑道网跑起来，天上那些卫星连它的尾气都吃不着。”

“上面有电就行。”林昊折返，招手示意周建国把车开进站台。

轮胎碾过铁轨间的粗大枕木。房车停靠在列车第二节车厢旁。机甲舱倒计时卡在最后三小时，备用电彻底抽干，外部指示灯灭成死灰。

外接电源接口就在列车底盘偏上的位置。林昊拖着线缆钻过去。没有什么复杂的密码验证，纯粹的工业级物理插拔口。对接完毕。

系统面板直接弹出反馈。

【识别至高危同位素热源。协议握手成功。电源直连。】

金属休眠舱的面板骤然复苏，绿字亮起。倒计时数字开始以分钟为单位向下滚落。

2:59:00。

1:20:00。

0:15:00。

功率输出拉得极满。

林昊没工夫庆祝，他耳朵里的通讯器响了。很密集的沙沙声，极其刺耳。

这不是单兵频道的信号干扰。是从那列装甲列车内部透出来的物理震频。

赵铁柱走到车厢接口处，耳朵贴着冰凉的防辐射装甲板听了听，随后向后比了个战术手势。刘刚两把斧头已经提在手里，随时准备劈砍。

“往后退。”林昊拉开身位。

张教授在指挥台前看着刚截获的一组波形图。他的嗓子很干：“接通电源的这几十秒，列车的内部自检系统跑完了一轮。这是生命探测仪传回来的局域网数据——八节车厢，热源总数三千。”

“三千人？”苏晴把妞妞拽到身后，护进医疗区的死角。

“不。是三千个休眠舱。”张教授看着屏幕跳出的货运清单代码，双手扶住控制台边缘，“这车是个超大型的移动冷库。载着三千具……早期实验标本。”

地下站台的照明灯伴随电流反哺逐一亮起。白炽灯管因为年久失修发出持续的嗡鸣。

【超自然能量场扰动已达峰值】

【机甲孵化完成度：99%】

系统跳出最后两道绿字。林昊面前的金属休眠舱发出排气泄压的哧声，舱门液压栓弹开，白色的冷凝气浪往外狂涌。

一具两米高的外骨骼骨架显露真容。没有流线型的华丽外观，只有粗犷的工业承重部件和裸露的伺服电机阵列。背部嵌着那块微型核电池，幽蓝色的冷却管线贯穿全身受力关节。右臂外挂了双联装重机枪卡槽，左臂悬挂一面可折叠的高分子防爆盾。完全是为了绞肉和硬抗制造的杀戮机器。

林昊摸上外挂骨架。系统弹出身份绑定界面。掌纹按压。

【驾驶者匹配。神经接驳系统预热完毕。】

成了。

还没等他套上那身金属骨骼，装甲列车给出了反应。

第二节车厢的侧边门禁跳绿。咔哒一声闷响，沉重的厚铅滑动门朝两侧退开。

没有成群结队的标本丧尸冲出来。

门后是个惨白的无菌消毒通道。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形佝偻的男人站在阴影交界处。由于光源背逆，五官模糊。

他手里捏着一个老式无线电对讲机，频道波段和林昊他们用的完全重合。

“借电收不收费，得看你们命够不够硬。”那人开口。这嗓音，就是之前在循环广播里喊着四十八小时防线崩溃的男中音。

“零号灯塔的广播员。”林昊右手已经搭在腿侧的92式枪柄上。隔着三米远，这老头没有任何攻击性动作。但他能在这站着，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

“我是这趟车的乘务员，顺带兼职锅炉工。”男人往前迈出一步。

灯光这回照清了他的脸。那不是属于正常人的脸。左半边脸颊完全骨质化，覆盖着和铁甲丧尸同源的青黑色硬质角质层。但右半边，依然保留着布满老年斑的皮肤和一只泛黄的眼睛。

半人半尸。保留着完整的思维逻辑和语言能力。

“方舟那小子给的坐标吧？他让你们来这当柴火，没告诉你们地下铁的规矩早换人定了？”半面人咧开干瘪的嘴，露出交错的骨质牙床，“这里的三千个老伙计，已经断粮整整两年了。”

列车深处传出重型锁扣挨个弹开的脆响。那是休眠舱排气解冻的连环物理反应。

林昊身后的系统弹出新警告。

【警告：区域内扫描到与Omega高度同源的次级领主生物。】

半面人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臂，长着黑甲的指尖指了指头顶厚重的岩层。

“上面的大家伙正在顺着地磁场找你们。底下的饿鬼正在起床等开饭。年轻人，上车，还是留在这儿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