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东郊，三环外的快速路。

转押车队三辆车，前后护送，中间一辆深色面包。资金主管戴着手铐坐在后排，两个经检人员夹着他。

陆亦可坐在第二辆护送车里，手里攥着对讲机。

她的车刚过东郊收费站，前方忽然堵住了。

一辆水泥罐车横在路中间，驾驶室空着，车门大敞。后面又挤进来两辆大货，把三条车道堵得严丝合缝。

“不对。”陆亦可一把抓住前排靠背，“水泥车是空的，没施工标志。”

她举起对讲机喊：“全车停稳，锁门！注意两侧——”

话没说完，右侧绿化带里冲出四个人。黑衣，口罩，手里攥着铁管和喷雾。

第一个人对着面包车的车窗就是一管辣椒水喷过去。玻璃没碎，但车里的人被呛得咳个不停。

第二个人掏出破窗锤，对着驾驶室侧窗猛砸。

“不许开门！”陆亦可从车里跳出来，手里攥着伸缩警棍。

一根铁管横着扫过来。她侧身躲开，棍子抡在对方小臂上，那人手一松，铁管掉地上弹了一下。

但后面还有三个。

第三个人绕到面包车尾部，拿液压钳对准后门锁。金属挤压的声响像在咬牙。

陆亦可回头看了一眼，来不及了。

引擎声从收费站方向炸过来。

一辆黑色越野车逆着应急车道冲过来，刹车拖出一道长痕，车门没等停稳就被踹开。

祁同伟从车里出来。他的左臂没系警徽绶带，袖子卷着，纱布底下渗出暗红，整个人带着一股拼命赶路的狠劲。

第四个黑衣人转身想跑，祁同伟三步追上去，右手扣住对方后领往回一拽，膝盖顶在那人腰上，人直接摔在地上。

拿液压钳的那个回头看到这场面，丢下钳子就往绿化带里蹿。护送车上的两个经检跳下来，把人绊倒按住。

前后不到两分钟。四个人全被摁在地上。

祁同伟站在面包车旁边，喘了一口气。他的左袖从肘部往下全是湿的，分不清汗和血。

陆亦可跑过来，看到他那只手臂，脸色一沉。

“你别说话。”祁同伟先开口，堵住她，“人在不？”

陆亦可拉开面包车的后门。资金主管缩在角落里，脸上全是辣椒水的痕迹，但人没事。

“在。”她说。

祁同伟点头，靠在车身上。他抬起左臂看了一眼，纱布已经彻底废了，伤口崩开，肉往外翻着。他把袖子拧了一把，血滴在沥青路面上。

“母带。”他转头看着陆亦可，“真丢了？”

陆亦可张了张嘴。她看了看周围的人，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母带丢了。但我另外留了一份。”

祁同伟的目光定住。

“前天晚上固证的时候，我多刻了一份私备。”陆亦可的手摸了胸口内兜，“没录入系统，没报给任何人。”

祁同伟盯着她看了三秒。

“为什么？”

“沈将那四个字。”陆亦可说，“你身边有眼睛。我信了。”

祁同伟没接话。他垂下左臂，转身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那四个人。不是本地口音，装备齐全，定点拦截，精准到分钟。

知道转押路线的，连他算在内，四个人。母带位置，同一批人。三处信息，三处泄露，指向同一个源头。

他掏出手机，拨了经检办公区的内线。

“今早四点到五点之间，谁在办公区加过班？”

那头查了一分钟，报了个名字。

祁同伟的手指收紧。那是跟了他三年的人。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晨光从收费站的铁棚顶上照下来，照在一地的碎玻璃和血迹上。

“陆亦可。”

“在。”

“转押路线、备份地点、证物柜权限。”祁同伟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砸进木头，“三样东西同时漏出去。知道这三样的，就那几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省厅大楼的方向。

“我不查海州了。先查自己人。”

……

# 第313章 设局钓鬼，雨夜两把伞

省厅走廊，上午十点。

祁同伟在会议室门口站了半分钟，没进去。里面坐着三个人，经检调度组的。

他掏出手机，给三个人分别发了一条加密短信。内容不同，格式相同：资金主管今晚转移至XX安全点，注意保密。

三条路线，三个地点，互不交叉。

陆亦可从楼梯口过来，看见他站在门外，脚步慢了一下。

“发了？”她压低声音。

“发了。”祁同伟把手机收起来，“现在就看海州接哪条。”

陆亦可点头，目光扫过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里面三个人还在低头看文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筛子上的沙。

“北线那边呢？”

“周卫国已经挂了军方通讯监测权限。”祁同伟往电梯方向走，“海州联络端只要接收信号，频段和落点都跑不掉。”

陆亦可跟上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你那只手，该换药了。”

祁同伟按电梯的动作顿了一瞬。

“等钓完再说。”

“你崩的不是线头，是肉。”陆亦可的语气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硬，“去医院，半小时。钓鱼的事我盯着。”

电梯门开了。祁同伟看了她一眼，没反驳，走进去。

陆亦可也跟进来，按了负一楼车库。

两个人并排站着，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他左袖上那片干透的暗色。她没再看，但手攥着公文包的力度重了几分。

……

京州第一人民医院，外科换药室。

护士剪开旧纱布的时候倒抽了口气。伤口裂了三道，最长那道从前臂内侧一直拉到肘弯，肉芽翻着，新痂和旧血糊在一起。

“这得缝。”护士抬头看他，“怎么拖成这样？”

祁同伟没答话。他坐在诊疗椅上，右手撑着扶手，脸上看不出痛不。

陆亦可站在一旁，看着那道伤口，嘴唇抿紧了。

护士打了麻药开始缝。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312那天。”陆亦可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逆着应急车道冲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