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二更已补在上章结尾,宝们别忘了看~本章依旧是两章合一)
“歇着。”
云擎轻笑,指尖在夜晦尾巴尖上轻轻拍了拍。
这两个字落下,夜晦竟真没再动。他盘在原地,幽紫竖瞳一眨不眨地望着云擎的背影,无声地守着。
云擎脚步轻抬,缓步踏前,顺势将温顺的夜小蛇稳稳护在自己身后。
他抬眸,望向对面虚空。
妖异绝美、浑身覆满黑红魔气的女子身影缓缓浮现。她伸长舌头舔了舔脸颊边那道血痕,像一只品尝过鲜血后更觉饥饿的野兽般,择人而噬。
周身黑红魔气翻涌如潮,十二都天魔的威压铺天盖地,寻常仙君光是直面这气息便要被冲的神魂战栗。
这是云擎第一次真正见到蛊姬,倒真有几分故人的影子。
云擎静静地看着她,重瞳之中无惊无惧。
他轻轻一叹,语气竟仍旧很温和。
“来吧,妞妞。”
“云掌柜也是有脾气的,不能再放任你这么闹下去了。”
云擎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像是在招呼一个看着长大的孩童。但那双眼中,凌霄帝道的锋芒已经悄然亮起。
蛊姬立在破碎的“桌案”前,眼角轻轻一抽。“妞妞”两个字,像一根细针,刺入她早已腐烂的旧梦深处。
“咯咯咯~”
她死死盯着云擎,眼底满是疯狂血色,嘴上却笑个不停。
“云掌柜?”
“呵呵,你竟然还在玩无聊的入世游戏?”
云擎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抬手,载物枪自掌心缓缓显化。枪身沉黑,凌霄道意缠绕其上,竟使那杆枪隐隐多出几分威震山河的气势。
云擎半敞的胸膛线条利落流畅,墨色长发在虚空中肆意飞扬。他握住载物,语气仍旧温和从容,仿佛依旧是黑水镇那个和善的云掌柜。
“我尚且不知你为天魔时的名号,暂且还是唤你妞妞吧。”
蛊姬眼底血色骤然一沉。
云擎却像没看见她的杀意,微笑开口:
“妞妞。”
“云掌柜开门做生意,最会算账啦。”
话音落下时,他仍旧温和,可动作却与这温柔语气截然相反。
云擎一步踏碎虚空。
“轰!”
凌霄道威骤然爆发!
混沌虚空被这一脚踏得剧烈震荡,载物枪横扫而出,枪锋未至,沉重如山河倒卷的威势已先一步压向蛊姬。
“讨账?”
“云擎,你以为证了一条道,便能杀我?”
“今日,你注定葬身于此!”
蛊姬脸上勾起狰狞疯狂的笑容,那些化作妞妞、赤姬与云擎结伴同行的记忆,于她而言不过是“剧本”里一场虚假的戏码,三段幻身留下的温情羁绊,丝毫无法撼动她早已被坎冥天葬腐蚀殆尽的神魂。
她周身黑红魔气翻涌成狰狞巨兽,血色纹路爬满脸庞。于此同时,身后血色命线骤然铺开,无数根细若发丝的红线从虚空深处钻出,每一根线上都挂着一段残破的人生。
哭声,笑声,求救声,诅咒声。
蛊姬五指一张,无数命线骤然落下。
云擎枪锋抬起,载物与那张命线血网轰然相撞。
“唰!”
云擎道心如磐,匪石弗转,一枪挑断数百命线!
可被挑断的命线并未消失,反而化作一张张苍白脸孔,从断口处尖啸着扑向他。
那些脸有妞妞的,有赤姬的,也有无数废土大陆死去凡人的。它们张开嘴,想咬住云擎的道心。
云擎重瞳一扫,凌霄道意如一株苍天巨树自他身后拔地而起!
根系扎入虚空,枝叶撑开命网,所有扑来的苍白脸孔,被凌霄道光照见本相,顷刻化作飞灰。
凌霄道韵金光浩荡,镇压一切魔孽,载物枪每一次挥出,都裹挟着诸天秩序的重压。
蛊姬不断拨动命运丝线,篡改战场的时空,试图制造幻境,再度将云擎拖入剧本牢笼。
见此,云擎心底不由得有些无奈。
天魔一族行事着实令人费解,当初若是直接悍然袭杀,以雷霆手段斩灭他,干脆利落,他此时坟头草怕是都有三丈高了,以后每年清明擎猫猫、小煌鸡、还有夜晦,都得去给他老人家哭坟去。
偏偏眼前这只耗费层层心力,绕了十八道弯子又是编剧本、又是玩命运。结果好了,如今棋局崩灭,到头来反倒亲手给自己送了一整套悟道大礼包。
“妞妞你图啥啊?”云擎忽然忍不住问。
蛊姬:??
她没听明白云擎什么意思,但不妨碍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蛊姬身影诡异至极,瞬间欺身而近。
红袖一扬,袖中伸出数十根细长骨指,每一根指尖都扣着一枚血色小铃。
铃声一响,云擎眼前骤然模糊。
黑水镇西街、卤肉铺的陈婶与妞妞、铁匠铺的赵铁匠、制衣铺的吴伯、卖糖的老孙头……
云擎记得坚持不懈想划拉他当女婿的陈婶;和他还有裴君尧一起划拳喝酒的赵铁匠;总像照顾晚辈般看顾他的隔壁吴伯;老孙头和三个合欢宗女修的风流韵事…哦,还有后来一见他就抖个不停的糖勺。走之前,云擎还让夜晦又去薅了一包糖打包带走。
还有云擎临去紫宸上国前,特意为黑水镇西街落下的庇护阵法。
“唉。”他心底轻叹一声,心下并不好受。
但,云擎抬头,重瞳之中清明一片。
只是正因为看透这一切,才会难过。黑水镇根本没有陈婶、赵铁匠、吴伯、老孙头,那些都是妞妞曾经记忆中显化出的幻影。
云擎一周目来到人界时,只有隔壁馄饨摊的柳娘与裴君尧来历不凡,其余皆是普通的凡人街坊。二周目时,这些人才随着剧本,出现在云擎的身边。
而西街众修士的结局,想必便是……
云擎心下有些沉重,面上却笑着道:“还来?也不给可怜的云掌柜换换套路?”
他左手抬起,天元鼎虚影一闪。鼎口倒扣而下,直接将那数十枚骨铃声尽数吞入鼎中。
鼎内山河万象一震,铃身瞬间被碾碎成灰。
与此同时,载物枪反手回刺。
枪锋擦着蛊姬肩头掠过,撕开她半边红衣,带出一串黑红血珠。
蛊姬低头看了一眼肩上伤口,随即笑得更厉害。
“咯咯,好好好,你越强,本座越想把你做成新的水晶球呢~”
其实即便是寻常仙尊遇上都天十二魔,都不敢轻言胜负,更何况云擎才刚刚踏上仙君境。
若只论他自身修为,他绝赢不了蛊姬。
可偏偏,云擎刚刚证道,还是立下庇护万界的大宏愿证道。
这条道途浩瀚无边,极其霸道。此时,大道余威在他周身久久回荡不散,浑厚磅礴的道音与道韵在云擎体内蒸腾。
此时的云擎,不是单纯的仙君境可以言说的,这一场新道初成时最盛的锋芒,足以威胁蛊姬。
更何况,蛊姬本就不是纯粹的攻伐类天魔,她的术胜在诡谲莫测,即便云擎此刻业已挣脱,却难说他证道凌霄,与某人踏上同一道途,未来将要分出生死,有没有蛊姬“摄魂截命”的影响。
不过只论此刻战局而言,蛊姬显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构筑天命剧本的能力天然带着破绽,每一次施术,都必须把自身曾经的几段命运投进去。
那些幻身真的只是无伤大雅的使用条件吗?
云擎说,未必。
他提枪,攻上!
枪锋所至,道音轰鸣不断,云擎仗着大道余威正面强攻,招招直指蛊姬,粉碎一重又一重幻境伪装。
蛊姬哼笑,身上红衣骤然展开。那哪里是衣服,分明是一整张由人皮与血色符文缝合制成的巨大魔翼。
魔翼一振,虚空中顿时浮现出无数枚苍白眼珠,眼珠尽数倒映着一个云擎。
云擎直觉那人皮恐怕来自某位叶姓修士。
蛊姬抬手一握。
“摄命。”
所有眼珠同时转动。
无数个“云擎”的影子,从那些眼珠里被生生拽出,化作一具具血色傀儡,持枪从四面八方杀向真正的云擎。
云擎眸光一沉,这些都不是普通的傀儡,而是他的“过去”。
蛊姬站在万千血影之后,笑容妖异。
“你不是会算账吗?那便算算,你自己的命,有几条?”
万千血影同时杀来,云擎从容迎上。
他甚至还有空侧头看了一眼身后夜晦,确认那条小蛇、呃大蛇的伤已经被丹药治愈,不会被余波卷进去。
然后,他回身轻笑。
“过去,皆为吾之所历。”
“我怎会赢不了过去的自己?”
载物枪重重一顿。
“凌霄。”
轰!
以云擎为中心,虚空骤然下沉。所有靠近他的傀儡,都像被无形的威势压住,齐齐坠地。
云擎一步踏出,枪锋横扫。
第一道、第二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他在血影之中不断向前。每一步,都踏碎一个被蛊姬扭曲的自己。
云擎穿过最后一道血影时,已经来到蛊姬面前。
重瞳展开!
蛊姬指尖血线正欲刺入云擎眉心的手忽然顿住。
因为云擎的重瞳之中,映出了一个小小的女孩。
蛊姬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只这一下,但足够了。
载物枪携着道韵横扫而至,蛊姬被一枪砸飞出去,身形撞碎半座骨案,叶天辰残躯所化的桌案彻底崩塌,骨屑漫天飞散。
她从碎骨中缓缓爬起,脸上那种诡异疯狂,终于一点点扭曲成真正的怒意。
“你以为你找到本座的破绽了?”
云擎收枪而立,望向她的眼神仍旧温和,却丝毫摇不了他挥枪的速度。
云擎对妞妞的怜爱呵护是真,对蛊姬的痛下杀手也是真。这二者在他心中,完全不冲突。
他能在你乖巧顺从时摸着你的头夸你是乖孩子,也能在你犯错时毫不留情的挥鞭教育。
只能说,某些人会证上凌霄帝道,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蛊姬看着那温和的让她恶心的眼神,眼底杀意暴涨。
骨铃声再起,这一次,整个虚空都开始泛红。
“还打?”云擎握枪轻笑。
蛊姬狞笑,掌心血光凝聚,一枚全新的水晶球再度浮现,球体内流光翻涌,依托命线强行重塑出一道挺拔身影。
云擎轻轻叹气。然而在见到那道身影的一瞬,他眼中瞬间闪过期待。
那身影,正是少年时代的云煌!
他依旧是云擎在天璇宗秘境中最后遥望时的模样。他端坐九兵神台之上,漠然闭目,静静等待着什么。
此时,沉寂的少年缓缓掀开眼帘,鎏金竖瞳淡漠锁定云擎,不带半分情绪的声音响彻虚空:“再来一战。”
云擎轻轻吐出一口气。
“来。”
一边是身为十二都天魔的蛊姬,另一边是执掌九兵神台、手握无上帝兵的少年云煌幻影,云擎腹背受敌。
危局之下,云擎缓缓勾唇,不再保留,周身浩荡的混沌之力轰然铺开!
历经悟道洗礼,混沌领域早已脱胎换骨,领域之内,山川雏形缓缓浮现,天地规则自主演化,大道脉络生根发芽,待到演化圆满之日,这片混沌领域便能蜕变为一方完整的新生大世界。
而领域之内,万物规则尽归云擎一念掌控,踏入这片疆域的所有生灵,将全部被他攥入掌心,生杀予夺,唯他所愿。
“嗯?”
突然,云擎轻轻歪了下头,清俊眉眼间满是不解。
丹田深处,天元鼎骤然震颤轰鸣。鼎中山河万象一一亮起。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近乎夸张的气运洪流,自天元界万里长空、万地灵脉、诸天道序之中疯狂涌出,顺着天元鼎源源的不断灌入他体内。
正欲开战的云擎动作骤然一顿。
他不由低头看了一眼天元鼎。
不是,天道这是怎么了?今天抽什么风?
一直抠抠搜搜不愿意分的气运,如此毫无保留、不计代价地灌顶给他,是要作甚?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或者说从他证道开始,天元天道确实在抽风。
它高兴得要疯了!
大道爸爸在上,
亿万年了!
整整亿万年了啊!它终于要摆脱云煌这个神经病了!
它要被那个一言不合就灭世、视天道秩序如玩物的神经病折磨疯了。
天元天道苦云煌久矣!
冲呀冲呀,干死云煌你上位,本天道支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