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跟着钟馗穿过甬道，走过横跨忘川河支流的石桥，在一扇刻满符文的石门前停下。

钟馗抬手按在门上，掌心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石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门后不是地府的阴间景致，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分不清天地的混沌空间。

雾气翻涌，脚下没有地面，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陈澜的功德金光在体表自动亮起，把周围的灰雾驱散了几尺。

“钟老大，这是哪？”

“阴阳边界。”钟馗迈步走进雾气中，玄黑色的天师袍下摆在雾中猎猎作响，“天地间最薄弱的边界，阳间和阴间的分界线，也是那些既不能入地府、也不能留人间的妖物最喜欢藏身的地方。”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陈澜一眼。

“本座要斩的那头妖，就藏在这里。”

“什么妖？”

“九尾。”钟馗的声音沉了下来，“修行三千年的狐妖，九条命，九种妖术，每一条命都是一次重生，每一条尾巴都代表一种能力。”

他掰着手指头数。

“幻术、魅惑、摄魂、控梦、化形、御火、御水、御风、御雷，九条尾巴，九种妖术，每一种都修炼到了极致，千年前它从龙虎山镇魔塔的封印缝隙中逃出来，躲进了这阴阳边界里，本座追了它上千年，今天终于锁定了它的位置。”

陈澜人傻了。

“三千年道行，九条命，九种妖术，钟老大，您是让我来送死的？”

“话不能这么说。”钟馗露出少有的微笑，“你的功德金光专克阴邪之物，九尾的妖术再强，在金光面前也要打折扣，你和它打，五五开。”

“五五开？”陈澜嘴角抽了一下，“您对我这么有信心？”

“本座对正道剑有信心。”钟馗看了他一眼，“此剑斩妖除魔无数，九尾再强，也不敢硬接这一剑。”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陈澜。

是一枚玉简，巴掌大小，通体青白，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什么？”

“五雷龙斩。”钟馗的语气难得郑重了几分，“本座的绝学，以五雷正法为基，以功德金光为引，以正道剑为器，一剑斩出，雷龙降世，专克一切阴邪。”

陈澜接过玉简，功德金光注入其中，符文逐一亮起，一道信息涌入脑海。

【五雷龙斩：天级神通，以五雷正法凝聚雷龙，以功德金光赋予龙魂，以正道剑斩出龙威，一剑可破万法，可斩妖邪，可诛鬼神。】

【修炼条件：道行五百年以上，已掌握五雷正法。】

【备注：此神通对帝皇之气亦有克制效果，但同时也被克制，天然相克】

陈澜看着最后那条备注，功德金光在掌心亮了一下。

对帝皇之气有克制效果，但也会被克制，是因为两者都皆为霸道的原因吗？

钟馗教他这招，不只是为了斩九尾。

“学会了吗？”钟馗问。

“信息是接收了，但想融会贯通，还需要时间。”

“没时间了。”钟馗转身，朝雾气深处走去，“九尾就在前方十里处，你边走边悟，到了就用，用不出来就死。”

陈澜刚欲开口，但钟馗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雾气中。

我靠，钟馗这么不靠谱的吗？

眼下只能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正道剑，跟了上去。

阴阳边界中的雾气越来越浓，功德金光能驱散的越来越少。

脚下的地面从虚无变成了坚硬的岩石，灰黑色的，表面有一层黏糊糊的液体，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像是什么东西刚刚被烧焦。

远处传来低沉的喘息声，粗重、缓慢、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陈澜停了下来。

雾气在他面前散开，露出一片空旷的平地。

平地中央，趴着一只巨大的狐狸。

体长超过十丈，通体雪白，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像九把巨大的扇子。

每条尾巴的颜色都不一样，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颜色，九种光芒。

最中间那条黑色尾巴的末端，燃烧着一团幽绿色的火焰。

最外侧那条白色尾巴的末端，凝结着一层冰霜。

九尾狐。

它抬起头，九双眼睛同时睁开。

一条尾巴上一双眼睛，九条尾巴，十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陈澜。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疲惫、有被追了千年无处可逃的绝望，还有一丝嘲讽。

“钟馗。”九尾狐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追了本座千年，就带了个毛头小子来送死？”

虽说它没看见钟馗，但能找到它的，只有钟馗，这阴魂不散的家伙。

过了一会，钟馗依旧没有现身，九尾狐不禁有些错愣。

难道说，不是钟馗，而是这毛头小子自己闯进来的？

阴阳边界偶尔就会有人不小心进来，随着近几年也是越来越多了，它就是靠着这些人、妖、鬼来变强的，只是修炼了一千五百年的它，便有了三千年的道行。

九尾狐站了起来，身躯庞大的它，堪比五六层高楼，居高临下地看着蝼蚁般的陈澜。

“人类，你不怕死？”九尾狐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手持利剑，但没有表现出害怕的人类。

“我地府巡察使，奉钟馗之命，前来斩妖，伏诛吧。”

闻言，九尾狐的十八只眼睛同时转向陈澜，上下打量着他。

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正道剑上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正道剑？”九尾狐的声音变了调，“张道陵的佩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陈澜没有回答。

他把正道剑横在身前，功德金光从掌心涌入剑身，银白的剑刃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九尾狐的十八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功德金光？你是佛门的人？”

“不是。”

“那你是谁？”

陈澜想了想，说了一句让九尾狐愣住的话。

“我是警察。”

九尾狐的十八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在阴阳边界中回荡，震得雾气翻涌，震得脚下的岩石开裂。

“警察？哈哈哈，一个警察拿着张道陵的正道剑，身怀功德金光，站在阴阳边界里，说要斩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