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着这支他亲手打造的军队,眼中的暗金色光芒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发布命令。
他从袖子里,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玺。
四寸见方,通体白玉,温润如脂,在夜明珠的幽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玉玺的上半部是五条螭龙盘绕的印钮,龙首昂起,龙爪张开,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龙身上刻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螭龙的眼睛镶嵌着墨色的宝石,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五双活的眼睛。
下半部是四四方方的印体,四面刻满了云纹和星辰图案,每一道纹路都流畅如行云流水。
底部刻着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传说中被无数帝王争夺的传国玉玺。
是真正的、和氏璧制成的、秦始皇亲口定名的、刻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的、传国玉玺。
它没有被摔碎,没有被遗失,没有在战乱中辗转流离。
它一直在这里。
在这座地下宫殿的深处,在嬴政的袖子里,陪他躺了两千多年。
嬴政将玉玺托在掌心,暗金色的帝王之气从掌心涌出,注入玉玺之中。
玉玺上的螭龙开始发光。
五条螭龙的眼睛同时亮起,墨色的宝石变成了燃烧的暗金色,龙身开始扭动,鳞片一片一片地张开又合拢,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它们在玉玺上游动起来。
从印钮上游到印体,从印体上游到底部,绕过那八个篆字,在玉玺的每一个角落留下暗金色的光痕。
嬴政将玉玺举过头顶。
“大秦将士听令!”
八千尊陶俑同时抬头,空洞的眼眶对准嬴政的方向。
虽然它们没有眼睛,但嬴政能感觉到,八千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那种被一支军队注视的感觉,他已经两千多年没有过了。
“归位!”
他将玉玺往虚空中一按。
玉玺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越转越快,转成一团刺目的光球。
暗金色的光芒从光球中射出,一道接一道,像无数根金色的丝线,从玉玺中延伸出来,连接到每一尊陶俑的胸口。
八千道光芒,八千根金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闪耀着暗金色光芒的网。
陶俑们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灰白色的、像窑火余烬的光,而是和玉玺一样的、暗金色的、带着帝王之气的光。
光从它们的胸口涌出,覆盖全身,从陶胎的每一道裂缝中渗出来,把它们从灰黑色的陶俑变成了暗金色的雕像。
然后它们开始变小,被“吸入”了玉玺。
最前排的跪射俑,身体从脚底开始化作暗金色的光点,像沙子被风吹散一样,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崩塌。
光点没有消散,而是沿着连接胸口的那根金线,流回玉玺之中。
一尊,两尊,十尊,百尊,千尊。
八千尊陶俑,八千道暗金色的光点,像逆行的流星雨,从四面八方汇入玉玺。
殿堂里只剩下玉玺旋转的嗡鸣声和光点流动的窸窣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八千尊陶俑全部化作光点,被收入了玉玺之中。
殿堂空了。
只剩下嬴政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水磨石地面上,抬头看着那枚还在半空中旋转的玉玺。
他伸出手,玉玺缓缓落下,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的那一刻,玉玺微微发烫。
不是玉石本身的热度,是八千道魂魄的温度。
他能感觉到它们在里面,在玉玺内部的某个空间里,安静地等待着。
不是沉睡,是待命。
只要他一声令下,八千尊陶俑会从玉玺中冲出,重新化作那支横扫六国的秦军。
他低头看着玉玺,掌心的暗金色帝王之气缓缓收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嘴角弯了一下。
“将士们,休息一会儿。”
他把玉玺收回袖中,转身朝殿堂出口走去。
步伐不急不慢,和来时一样,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经过那些空荡荡的俑坑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坑底残留的陶片和彩绘剥落的碎屑。
八千个坑,八千个位置。
每一个坑都对应一尊陶俑,每一个位置都曾经站着一个士兵。
现在他们不在这里了。
他们在玉玺里。
在地下三百米,在嬴政的袖子里,在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上了石阶,穿过密道,拨开爬山虎,重新站在晨光里。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照过来,照在景区仿古建筑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金光。
远处的广场上已经有游客在拍照了,几个大妈举着丝巾,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一个小女孩骑在她爸爸脖子上,手里举着一个兵马俑造型的雪糕,吃得满嘴都是巧克力色的奶油。
嬴政站在密道口的爬山虎后面,看着那个小女孩,看了很久。
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一个穿黑色袍子的叔叔,站在爬山虎后面,皮肤白得发光,眼睛没有白眼珠,正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举起手里的雪糕朝他晃了晃。
“叔叔,你吃不吃雪糕?”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小女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爬山虎后面,嘟了嘟嘴,继续吃她的雪糕。
“爸爸,那个叔叔的眼睛好奇怪。”
“什么叔叔?”
“就刚才站在那里的叔叔,穿黑衣服的。”
她爸爸转过头,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爬山虎,什么人都没有。
“哪有什么叔叔?”
“明明有!他还看我了!”
“行行行,有有有,快吃你的雪糕,化了。”
小女孩又咬了一口雪糕,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那个叔叔看起来好孤单。”
她爸爸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阳光照在景区的琉璃瓦上,照在广场上那群举着丝巾拍照的大妈身上,照在那个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小女孩脸上,也照在那片被爬山虎遮得严严实实的密道口。
密道口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爬山虎,叶子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嬴政走出景区大门的时候,门口保安亭里的保安已经醒了。
老保安揉着眼睛从窗口探出头来,看到一个穿黑色袍子的高个子男人从景区里走出来,愣了一下。
“哎,你谁啊?景区还没开门呢,你怎么进去的?”
嬴政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那个保安。
保安被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你是谁!”
嬴政的胸膛流转金光,那是从传国玉玺流动出来的,环绕他全身,最后涌入他的双眸。
盯着嬴政眼睛的保安忽然身躯一震,表情变得呆滞木讷,像个傀儡一般。
“此处可有快速获得知识之地?”
“没有,不过你可以查手机,问百度。”
“百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