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敖曦瑶周身龙气翻涌,踏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往东方飞去。
那方向,正是东海。
山门外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她走了?”
一个年轻弟子茫然的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
“前面还要决堤通天江,水淹万里,结果掌门出来说了两句话,这就走了?”
“怎么,你还想和真龙打一架?”
“不是,这也有点太快了吧!”
“你懂什么?这叫执念,不为情仇,只为一个答案,现在答案有了,恩怨自然了结。”
“了结?我看未必。”
“她最后分明是让掌门去东海找她,这叫了结?”
“也是,你们说,掌门会不会去?”
“掌门修道千年,道心如磐,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追出去?”
“我感觉会去。”
......
山门前,苍恒静静站立,望着东海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一挥袖。
“嗡!”
主峰峰顶清虚阁内,响起一道清越悠长的剑鸣。
一柄古朴无华,略有破旧的青锋长剑,自阁中破空飞来,稳稳悬停在苍恒身旁。
看到这柄剑,敖渊有些欣慰,又有些生气,笑道:
“好好好!”
“千年前的剑还留着!”
“一个留铃铛,一个留剑,却拿我的通天江做威胁!”
“你俩好样的。”
苍恒并未搭理敖渊,他踩上那柄长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东海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道背影衣袂翻飞,一如当年那个刚下山时的少年道士。
众弟子望着那道追去的剑光,面面相觑。
“掌门追出去了?我们怎么办?”
“要不要跟去看看?”
“不好吧。”
“咳咳!”
袁正阳上前一步,轻咳一声,转身看向众弟子,面色肃然道:
“掌门是担忧此真龙再次祸乱人间,故而追上去劝阻。”
“众弟子休要在此胡思乱想!”
“都散了吧。”
有弟子小声嘀咕道:
“袁长老,掌门明明是.......”
“嗯!”
袁正阳目光扫了过去,那弟子瞬间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缩了缩脖子,转身御剑溜了。
待众弟子散去,纪风和敖渊等人从云端上落了下来。
周德安迎了上来,拱手道:
“纪公子,敖江神。”
纪风与敖渊一同回礼道:
“周长老。”
敖渊面带几分歉意,朝周德安拱了拱手:
“周长老,抱歉。”
“今日我姐前来,惊扰了贵山门。”
周德安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
“我等也没想到,掌门与东海龙族竟还有过这样一段渊源。”
“纪公子,敖江神,二位远道而来,请到山门内一叙。”
纪风点了点头,带着知白、牛渊等人跟着周德安往灵剑山内走去。
敖渊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东方天际,这才快步跟上。
几人来到主峰半山腰那处周德安的庭院。
院内依旧如同以前,但曾经的狗蛋......不,守清已经长大了不少。
他身着灵剑山道袍,个头已经快赶上云清的胸口了。
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年的英气。
他手里的那柄剑,正是当年在万剑冢中纪风帮他拿下来的那一把。
见纪风一行人进来,云清和守清上前行礼道:
“见过纪公子,见过江神大人。”
纪风笑了笑,看向云清,又看向守清,道:
“几年不见,道行又精进了不少。”
“守清也长大了,比剑长了。”
云清回道:“多谢纪公子夸赞。”
守清耳根有些泛红,挠了挠头。
“纪公子,都几年过去了。”
“哈哈哈。”
“纪公子,敖江神,请!”
周德安伸手请纪风与敖渊等人在石桌前坐下,云清沏好茶,给众人斟上。
周德安端起茶盏,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盏看向纪风:
“说起来,纪公子,几年前也有一个人闯过我灵剑山山门,不过那次的阵仗远没有今日这般大。”
“而且,这人还与公子有关。”
纪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疑惑道:
“和我有关?”
周德安点了点头:
“就是那个曾经跪在我灵剑山山门前多日,没有仙根无法修仙的少年。”
“他说,他是来找他师父的。”
周德安边说边看纪风的反应。
听到这话,纪风瞬间就知道了周德安说的是谁。
江岩!
当初和他在洛水边一别。
江岩回家祭奠亲人,他闲逛京城,随后苏文远大婚,纪风便返回了青城县。
不知道江岩现在怎么样了?
纪风放下茶盏,看向周德安道:
“你们没把他怎么样吧?”
周德安笑着摇了摇头:
“纪公子放心,我灵剑山虽为仙门,但并非见了魔头便喊打喊杀。”
“那少年虽已入魔,但掌门说他并未迷失本心,**也并未失控,便让他下山去了。”
周德安顿了顿,又道:
“对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孩。”
“小孩?”纪风眉头微动。
周德安点了点头:
“约莫五六岁的样子,穿得破破烂烂的,牵着他的手。”
......
另一边,东海之上。
万里无云,浩渺无垠。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东海最东端的礁石之上。
此地是东海极东,天海交界之处,最早迎来日出,最先破晓天光。
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
海风轻拂,吹动二人的衣袍发丝。
脚下是万顷沧波,眼前是天水一色,远方云层底下已隐隐透出一缕淡淡的金红。
良久,苍恒望着身旁远眺日出的敖曦瑶,率先打破了寂静:
“曦瑶,千年之前,是我狠心绝情,未能与你说明缘由便离去。”
“对不起。”
敖曦瑶静静站在礁石上,面朝辽阔东海,海风拂动她的长发与仙裙。
她的神色淡然平和,没有一丝怨恨。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道:
“苍恒,千年以来,我确实怨过你,骂过你。”
“我喝的酩酊大醉,试图忘了你。”
“可无数个东海长夜里,我还是会想起你。”
“我以为你早已心无牵绊,潜心苦修,白日飞升。”
“彻底忘了人间,忘了还有一个我!”
“直到偶然遇见纪公子,他告诉我,你还在灵剑山。”
苍恒站在她身旁,看着敖曦瑶,面露愧色:
“对不起。”
“当年我狠心离你而去,回到山中却始终静不下心来。”
“我心中有愧,你恨我,应该的!”
敖曦瑶转过身,看向他。
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看着他那双依旧藏着少年影子的眼睛,说道:
“苍恒,你可知晓?”
“我从未恨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