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好像打开了某种开关。

舰桥外那墨绿色的浓雾，剧烈翻滚起来。

紧接着，无数长着不对称肢体、体表流淌着粘液的畸形怪物，从雾气中一窝蜂地冲了出来。它们悍不畏死地扑向舰队的能量护盾，用爪牙疯狂撕扯着那层薄薄的光膜。

“滋滋滋——”

在舰桥内回荡。

但裘天绝的目光，却被其中一个特立独行的家伙吸引了。

别的怪物都在卖力地攻击护盾，唯独它，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它那张几乎占了身体三分之二的巨嘴猛地张开，像个无底的肉袋，一口一个，将周围那些还在嘶吼的同类囫囵吞了下去。

连嚼都不嚼。

“嗝。”

它打了个饱嗝，整个身体像吹气球一样急剧膨胀起来，皮肤被撑得半透明，甚至能看到里面被吞噬的同伴仍在扭曲挣扎。

下一秒。

“噗——”

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怪物紧贴着旗舰的能量护盾，整个炸开，化作一团极具腐蚀性的紫色浓雾，瞬间覆盖了小半个护盾。

“滋啦啦——”

旗舰的能量护盾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狂跌！

“这才对嘛。”

看到这一幕，裘天绝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火力全开，清扫一遍。”

命令下达的瞬间，三十艘战舰仿佛苏醒的钢铁巨兽，舰身上所有隐藏的武器端口全部洞开！上千门离子炮、光矛阵列、等离子速射炮同时亮起，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朝着那无尽的怪物潮倾泻而去！

能量光束所过之处，那些畸形怪物被瞬间气化撕碎。

然而，这片死亡地带刚被清空，后方那翻滚的绿雾中，便涌出了更多、更狰狞的怪物，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警报！左舷七号舰能量护盾即将过载！”

“护盾已失效！”

警报声中，最左侧的一艘战舰，其能量护盾在无数怪物的自爆式攻击下，闪烁了几下，最终暗淡下去。

数不清的怪物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淹没了那艘战舰的甲板。

舰桥内，拉特曼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刚想开口。

裘天绝淡淡地吩咐道：“继续前进，他们自己会解决。”

这点小场面，还需要他操心？

半步星河境的特殊抗体虫嗣，他只转化了五百个，那是精锐中的精锐。

但星云境九阶的，可是一口气造了一万个。

均摊到每艘战舰上，也有三百多个，足够应付这种场面了。

果然。

在那艘战舰被怪物淹没的瞬间，舰体两侧的合金舱门“咔哒”一声，同时向外滑开。

只有一道道黑色的残影，从舱门内鱼贯而出。

三百多名身着漆黑甲壳的虫嗣。他们身上没有任何防护，就这么赤手空拳地迎上了那片混乱的怪物潮。

“噗嗤！”

一头畸形怪物直接被虫嗣一柄手刃贯穿，腐蚀性极强的绿色血液溅在他黑色的甲壳上，却只是冒起几缕青烟。

那虫嗣面无表情，甚至没看一下，反手一记手刀，便将另一头偷袭的怪物脑袋整个削了下来。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头怪物倒下。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

绿底之城，王座大厅。

海拉死死地盯着全息屏幕上的画面。

她看到了那支舰队堪称恐怖的瞬间火力。

但那没有让她动容。

她也看到了自己那些无穷无尽的“孩子”，是如何用命填出了一道缺口。

那更在她的意料之中。

真正让她瞳孔收缩的，是此刻正在那艘战舰上的战斗。

它们就像一台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

那些腐蚀性血液，连特种合金都能融穿，为什么对它们无效？

那些足以撕裂装甲板的利爪，为什么破不开它们身上那层薄薄的甲壳？

可跟屏幕上这些黑色的怪物比起来，她的“孩子们”，简直温顺得像一群无害的绵羊。

“祖母…这……这是什么东西？”

身后，传来侍女艰难的询问声，眼里的惊慌藏都藏不住。

海拉没有回答。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她记忆中虫嗣根本就不是这样子的。

这些家伙的战斗技巧，完全就像正常人一样，但和正常人不同的确是，这些家伙好像没有畏惧。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沉声说道。

“启动，‘五重奏’。”

听到这五个字。

身后侍女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恐惧：“祖母！不可！一旦启动，那片空域将彻底沦为绝对死地，连光都无法逃逸！没有几百年的净化，我们……”

“我让你传令。”海拉冷冷的打断了她。

那名侍女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再也不敢多言，躬身退下，脚步踉跄。

海拉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看着那些依旧在高效屠戮的黑色甲壳，她面具下的脸，扭曲到了极点。

不够。

还不够！

我要他们……体会到真正的绝望！

她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里带着癫狂。

“还有。”

“把那三头小可爱，也放出来吧。”

刚走到一半去传令的侍女，听到这句话，脚下一软，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

她猛地回头，失声惊呼：“祖母？！”

那三头……腐化利维坦？

是的，是时候了。

海拉面具下的脸都是扭曲的。

这些年，绿底之城安逸了太久，以至于很多人都快忘了，她海拉的统治，究竟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

是时候，让这片星域，重新回忆起那被三道阴影所支配的恐惧了。

听到这话的侍女，整张脸瞬间没了血色，她咬着牙，嘴唇都在哆嗦。

那三头腐化利维坦，是奠定祖母在这片混乱之地统治地位的基石！

它们平日里沉睡在绿蛆之狱最深处的污染支流里，一动不动，就像三截腐烂的万米山脉。

可一旦苏醒，它们每一次活动，都需要吞噬海量的生物质来填补消耗。

启动它们的代价，那意味着绿底之城未来上百年的积累，都将化为那三张巨嘴里的食粮。

然而，侍女也无法否认那三个大家伙的恐怖。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得到，那三道超过万米的庞大黑影从地底深渊中升起，任何钢铁铸就的战舰，在它们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

连一口都撑不住，就会被那布满利齿的巨口，连同舰船里的血肉，一同嚼成碎片！

“去。”

海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

侍女再也不敢多言，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厅。

大厅重归死寂。

海拉缓缓走回王座，坐下。

她将身体深深嵌入那巨兽脊骨打磨的座椅中，面具下的双眼，透过屏幕，看着那些依旧在甲板上进行着高效屠杀的黑色甲壳。

挣扎吧。

尽情地展示你们的力量吧。

因为，这将会是你们……最后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