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没动，站在门口继续观察。
三分钟后。
陈晓萍付完布票和钱，抱着一大卷布料从柜台离开。
胡小凤笑着送客：”大姐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嗓音稳得一点毛病没有。
傲狠跟在陈晓萍身后往门口走。
供销社大门外。
秦砚和宋明舟站在路边的大杨树下面，看着傲狠和陈晓萍的背影越走越远。
孟知夏气喘吁吁地从供销社后门绕出来，小跑着凑到两人面前。
”队长！刚才——“
”看到了。“秦砚抬手止住她。
孟知夏眼珠子瞪得溜圆。
”凶兽和狐狸精面对面，居然没动手！“
秦砚这回是真的心累了。
他慢慢走到路边的花坛沿上坐下，掏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
宋明舟帮他点上火。
秦砚深吸一口，白烟从鼻腔里冒出来。
”知道为什么没打吗？“
孟知夏摇头。
”因为打了就丢工作。“秦砚把烟灰弹掉。
”一个怕扣饭票，一个怕丢编制。这两位的优先级里，互相撕咬排在丢铁饭碗后面。“
宋明舟想了想，补充道：”某种意义上，我们的编制安排起到了维稳作用。“
秦砚又吸了一口烟。
”去跟胡小凤说一声，让她心里有个数。以后傲狠再来供销社，正常接待就行，别慌。“
”那傲狠那边呢？“孟知夏问。
”不用管。他只要有饭吃有班上，就不会主动惹事。“
秦砚把烟头掐灭在花坛沿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回去吧，写报告。“
”又写？“孟知夏苦着脸。
”上古凶兽与大妖首次接触报告，处置经过，后续方案建议。今天下班前交。“
孟知夏哀嚎一声。
供销社里。
胡小凤保持着标准售货员的笑容，又接待了两个顾客。
量布，裁剪，收票，找零。
动作一套接一套，流畅得挑不出毛病。
直到第三个顾客走了，柜台前暂时没人。
胡小凤的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柜台内侧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旁边柜台的老刘探头看她。
“小胡，你咋蹲地上了？”
“鞋……鞋带松了。”
胡小凤声音发颤，两只手按在膝盖上，不让腿抖得太明显。
刚才那股凶煞气息还残留在鼻腔里，浓得她胃里直翻。
在结界里的时候，参爷爷讲过上古凶兽的故事。
说那些东西吃妖精跟嗑瓜子似的，咬碎了连骨头都不吐。
胡小凤蹲在地上，用了整三分钟才把腿里的酸劲儿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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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市粮食局第三仓库。
最后一车小麦入库完毕，大墩子把两袋散落的麻袋码回垛顶，拍了拍手上的粉。
仓库里弥漫着新粮特有的干燥谷香。
大墩子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蹲在粮垛旁边，鼻子凑近麻袋缝隙，又闻了一口。
“大壮！下班了！走不走？”
老张在门口喊他。
“你先走，我再待会儿。”
老张摇了摇头，骑着自行车走了。
这个新来的胖小子干活是真卖力，就是有个毛病——爱闻粮食味。
仓库里只剩大墩子一个人。
他从兜里掏出个馒头，一边啃一边绕着粮垛转圈。
突然，院子外面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两辆解放牌卡车，车灯没开，摸黑拐进了仓库后面的巷子。
大墩子的耳朵动了一下。
不对。
下班时间不会有车来。
而且这两辆车的声音他没听过，不是仓库平时用的那几辆。
他往仓库后门走了几步。
透过门缝看出去——
两辆卡车停在三号库的后墙根，车斗里跳下来七八个人。
领头的穿着军大衣，手里攥着一根铁撬棍。
后面几个人有拿砍刀的，有拿扳手的，还有一个腰间鼓囊囊，不知道揣了什么。
“快点！后锁撬开，先搬细粮！精米和白面优先装车！”
领头的压低嗓子指挥。
大墩子看着那伙人撬开三号库的后门铁锁。
第一个人钻进去了。
第二个也进去了。
大墩子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三号库。
今天他搬了一整天的细粮。
他们要偷走？
“出来了！快接着！”
仓库里面传来动静，两个人抬着一袋精米从后门出来，往第一辆卡车的车斗上扔。
紧接着第二袋、第三袋。
大墩子攥紧了拳头。
脑子里有三个声音在打架。
第一个声音是宋明舟的——“打回去可以，但不能把人打死。”
第二个声音是凤栖的——“在外面别惹事。”
第三个声音是他自己的——那是我的粮食！
“哥，这一车装满了！换第二辆！”
一个瘦猴子模样的人拍了拍车帮。
第一辆卡车的车斗已经堆了二十多袋。
大墩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能打死人。
那就不打人。
打车。
大墩子从后门走出去，脚步声重得像擂鼓。
“谁？！”
领头的扭过头，手里的铁撬棍横在胸前。
黑暗里，一个圆滚滚的巨大身影走过来。
大墩子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第一辆卡车后面，弯腰，两只手抓住卡车尾部的大梁。
领头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大墩子吸了一口气，腰一挺——
两吨重的解放牌卡车，连车带货，车尾被整个掀了起来。
前轮着地，后轮离地。
车身倾斜到四十五度。
车斗里的麻袋哗啦啦往下滑。
车斗上那两个正在码货的人惨叫着滚了下来。
大墩子手上一翻，两吨重的卡车像个翻了壳的乌龟一样，轰然侧翻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里。
排水沟里的污水溅起两米高。
“啊啊——”
车里的人连滚带爬往外钻。
领头的握着铁撬棍的手在抖。
“你——你他妈是什么东西？！”
大墩子没回答。
他转身走向第二辆卡车。
“跑！快跑！”
瘦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撒腿就往巷子外面跑。
其他人也想跑。
但大墩子的步子比他们快。
他一把抓住第二辆卡车的后杠，用同样的动作——弯腰，发力，掀起。
这辆车上还坐着三个人。
三个人在车斗里滑来滑去，嘴里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嚎。
轰——
第二辆卡车也翻进了排水沟。
和第一辆叠在一起。
两辆车，七八个人，全在沟里泡着。
大墩子拍了拍手，转身走回三号库门口。
他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胸。
谁也别想从这儿搬走一粒粮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