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瑶单手捏了个繁复的印诀。
周遭的空气微微扭曲，她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直接融入夜色之中。
几分钟后。
南锣鼓巷，五进别院。
凤栖站在院子正中间，抬头看着头顶不断盘旋汇聚又散开的鸟群。
一阵极淡的草木冷香随风飘来。
涂山瑶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廊柱旁。
“怎么回事？”
凤栖转头看向她，没有隐瞒，把白天四个孩子在学校被穷奇迷晕绑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绑匪被抓了，孩子们都没事。”
涂山瑶轻笑一声。
那笑声极轻，落在空气里却让人无端发寒。
“这没开化的畜生，还真是不怕死。”涂山瑶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
“前几天留了他半条命，是不想在城里闹出太大动静。他倒好，不仅没缩回地沟里藏着，还敢把爪子伸到我儿子脸上。”
涂山瑶轻哼一声，“他现在在哪？”
凤栖抬手指了指东北边：“一直在移动，他很能隐藏。”
涂山瑶迈步往外走，“今天不把穷奇的皮扒下来给小宝做脚垫，我就不姓涂山。”
凤栖没有迟疑，脚尖一点，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东北郊外，一片连绵的深山老林。
穷奇整个人趴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里。他现在极其狼狈，断掉的右臂伤口因为剧烈奔跑再度裂开，黑色的浊血顺着袖管往下滴，把地上的枯草腐蚀出一阵焦臭。
断尾处更是疼得钻心。
他实在跑不动了。
从东郊一路逃窜到这里，他根本不敢停下。
穷奇抬起头，透过树枝的缝隙往上看。
黑压压的夜空里，几十只乌鸦停在周围的树枝上，不叫也不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穷奇简直要疯了！
这老凤凰到底发什么神经？
末法时代，大家体内的灵气用一分少一分，藏着掖着都来不及。
凤栖竟然不管不顾地发动凤凰敕令，召唤成百上千的凡鸟满城搜捕！
这得烧掉多少灵气底蕴？
不过日子了？！
就在穷奇准备强行提一口气继续往深处逃时，脚下突然踩空了一块松软的腐土。
一股浓郁、阴寒的煞气顺着塌陷的土层往上冒。
穷奇止住身形，敏锐地嗅了嗅。
好重的阴邪气场！
他一把扒开上面的枯藤和落叶，底下的土层有明显的断层。
这不是天然的裂缝，而是年代极其久远的夯土层。
这是一个深埋地底的大型古墓！
穷奇大喜过望。
古墓这种地方，天然聚阴，煞气重，能完美屏蔽掉鸟族的感知。
更重要的是，那些千年前埋进去的随葬品，常年浸染地气，多少都带着点灵气，正是他现在急需的大补之物。
只要钻进去，吸几件古物的灵气，修复一下伤势，他就能想办法破局。
穷奇回头看了一眼树上那些阴魂不散的乌鸦，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一跃，直接顺着塌陷的裂缝钻进了地底深处。
阴冷的墓风瞬间将他身上的气息吹散。
两只夜鸮在树干上盘旋了两圈，找不到目标的踪迹，只能在空中打着转。
几分钟后。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这片山坳里。
正是涂山瑶和凤栖。
“气息在这里断了。”凤栖指着那个塌陷的土坑，“下面阴气很重，直接盖住了他身上的腐臭味。”
涂山瑶走上前，打量了一下周遭的山势走向，又低头看了一眼土坑边缘的夯土结构。
“青膏泥，带血腥味。是个先秦时期的王侯斗。”涂山瑶给出判断，“里面少说殉葬了几百个活人，怨气凝结了上千年，刚好成了天然的隐蔽所。”
“追下去？”
“不然呢？”涂山瑶轻嗤，顺着那倾斜的塌陷墓道跳了下去。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这地方是个死地，今晚就在这儿把他烧成灰。”
两人一前一后落入墓道。
墓道口原本有几道防盗的流沙层和毒箭机关。
但因为塌陷的缘故，结构已经遭到了破坏。
两人继续往里走，几道隐藏在墙砖里的青铜连弩被触发。
十几支淬了毒的青铜箭矢从暗处射出，直奔两人的面门。
凤栖屈指一弹。
一缕火光扫过去，那十几支堪称文物的青铜箭簇在半空中瞬间融化成铁水，“滋啦”几声落在青石地板上，烧出几个深坑。
让盗墓贼闻风丧胆的机关，在两位千岁大妖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古墓的甬道很长，越往里走，阴气越重，空气也变得极其稀薄。
四周的墓墙上画着色彩诡异的壁画，因为突然接触到空气，壁画上的颜色正在迅速剥落。
涂山瑶懒得看这些破画。
她只顺着空气中穷奇的味道，一路往前走。
连破了三道石门后，两人停在了一处极其宽广的主墓室门外。
这道石门足有千斤重，门面上雕刻着繁复诡异的镇魂图腾。
石门并没有完全闭合，底下被硬生生推开了一条半米宽的缝隙，显然是穷奇刚从这里钻进去。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里面传来穷奇兴奋的声音。
凤栖感知到墓室里的波动，眉头微皱：“这墓主人生前带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陪葬，这股灵气很杂，带着极强的戾气。他这是乱吸一通，想强行提升修为。”
强行提升？
“砰——！”
涂山瑶抬起脚，猛地踹在石门正中间。
坚硬的石门发出一声轰响，随后从受力点开始，裂开无数道蜘蛛网般的裂缝。
“轰隆”一声，整扇石门当场炸碎。
此时，穷奇盘腿坐在正中央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椁上。
周身的黑色浊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断掉的右臂已经用阴煞之气重新凝聚出一条鬼爪。
“涂山瑶，凤栖！”穷奇嗓音嘶哑，透着阴寒，“现在这先秦古墓里的千年怨气，全是我的养料！”
他一挥鬼爪，几道漆黑的风刃裹挟着墓室里的毒瘴，直奔两人而去。
凤栖立即祭出一团赤红的五味真火，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紧接着，凤栖脚下发力，直接贴近了穷奇的身前，一拳砸向对方的面门。
穷奇鬼爪横架，拳爪相交，“当”的一声巨响。
穷奇庞大的身躯借着冲击力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点力气？”穷奇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语气极度张狂，“我还当凤凰的底蕴有多厚，不过如此！”
凤栖没理他，反手又是一团真火砸过去。
两人在狭窄的墓室里来回交手。
青铜棺椁被砸得坑坑洼洼，陪葬的陶俑碎了一地。
凤栖打得有点收敛。
这里是先秦古墓的地下核心层，承重全靠几根快要风化的石柱。
他要是毫无顾忌地放火，这破地方几秒钟就能塌方，到时候全得埋在里面。
涂山瑶站在入口处，百无聊赖地看着两人拆家。
“你还要跟他过几招？”涂山瑶打了个哈欠，“我赶着回去睡觉。”
凤栖侧身躲过一道风刃：“他身上那股怨气太黏糊，火烧不透，有点碍手。”
涂山瑶轻叹一声。
下一秒，周遭的空气微微扭曲。
穷奇面前，涂山瑶突然出现，右腿抬高，毫不留情地一脚往下劈。
穷奇根本来不及躲，只能抬起双臂硬扛。
“砰！”
巨大的力道当头砸下。
穷奇只觉得双臂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他的身体生生砸穿了厚重的青石板，直接嵌进了地底。
涂山瑶稳稳落在青铜棺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把这墓主人的骨灰生嚼了，今天也得给我把皮扒下来。”
穷奇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胸腔里的浊气乱窜。
他不甘地发出一声怒吼，猛地从地里拔出双腿，抓起旁边半截碎裂的石柱，朝着涂山瑶抡过去。
涂山瑶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抬手一挥。
无形的妖力化作气墙，不仅震碎了石柱，还顺带给了穷奇胸口狠狠一记重击。
穷奇倒飞出去，接连撞碎了三座石雕镇墓兽，最后狠狠砸在主墓室的祭台上。
祭台早就腐朽不堪。
穷奇这庞大的身躯砸上去，“哗啦”一声塌了大半。
就在这乱石飞溅的档口。
穷奇听到耳边传来“咔嚓”一声极脆的响动。
他手肘撞倒了祭台正中央供奉的一个沉香木盒。
木盒外面贴满了发黑脱落的黄纸符文。
“啪嗒。”
木盒撞开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凶煞之气，如同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那股凶气横扫全场，生生逼得凤栖和涂山瑶后退了半步。
穷奇摔得七荤八素，转头一看，眼睛当场就瞪圆了。
废墟中央，一团实质化的黑雾正在飞速膨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拉伸声，一个庞然大物在黑雾中站了起来。
人面、虎足、猪口牙，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那东西转动着浑浊发黄的眼珠子，嘴里喷出一口腥臭的浊气。
梼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