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根金条。报警。登记。上交。
炜杰打了110。警察来了,拍照,做笔录,把金条装箱带走。陈婉清在旁边配合调查。赵强在旁边抽烟。
事情结束。
炜杰是商人。商人的法则很简单:不是自己的东西,不碰。
但金条上的编号——017、003、011——他记下了。背面的小字也记下了。
以后有时间再查。现在没空。
因为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1997年6月30日。香港回归前夜。
炜杰坐在浦东酒店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回归庆典的彩排画面。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面前有三份文件。
第一份:金石数据中心的季度财报。IDC业务净利七千四百万。客户排队加租带宽。
第二份:陆家嘴服务式公寓的出租合同。三星包了三层。日本索尼签了四层。出租率百分之八十。
第三份:香港恒生指数走势图。6月30日收盘:15196点。
炜杰盯着第三份文件。
前世记忆中,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庆典很热闹。然后——
恒生指数暴跌。
暴跌多少?他说不准。37%?27%?还是47%?
重要的是另一句话:1997年7月,泰铢崩溃。亚洲金融危机开始。然后传染到香港。恒生指数崩盘。
具体日期呢?
7月2日?7月3日?还是7月中旬?
记不清了。前世记忆像一本被水泡过的书。字迹模糊。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风暴会来。
而且很快。
炜杰拿起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陈婉清。把我们在港股的所有持仓,明天开盘,全部清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全部?"
"全部。不管价格。挂市价单。"
"恒生15196点。历史新高。现在卖?"
"现在卖。"
他挂了电话。
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赵强。公寓项目的账面现金,有多少?"
"三千六百万。"
"明天上午,全部转美元。不管汇率多少。"
"哥——"
"转。"
挂了。
第三个电话。打给深圳券商。
"我账户里的A股,全部清仓。深发展、万科、所有。"
"炜总,深发展现在十八块三。还涨呢——"
"清。"
三个电话。三件事。全部清仓,全部换美元。
炜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上海。繁华,平静,灯火通明。
没人知道风暴要来。或者说,所有人都不相信风暴会来。
香港回归是喜事。亚洲四小龙还在飞。泰国、马来西亚、印尼,经济增速百分之八、九、十。全世界的资本往东南亚涌。
谁会相信这一切都建立在泡沫上?
炜杰相信。因为他见过结局。
问题是——这个结局会不会变?
蝴蝶效应。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改变历史。198章他跟政委说了37%的跌幅。这个信息传出去,会不会让市场提前反应?会不会改变下跌的幅度?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作为"先知"的最后一次大考。
如果对了,他保住了一切。
如果错了,他清掉了所有资产,错过了历史最高点的最后一波涨幅,损失数以千万计。
7月1日。香港回归。
炜杰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米字旗降下,五星红旗升起。焰火在维多利亚港上空绽放。人群欢呼。
股市休市。
无事发生。
7月2日。星期三。港股开盘。
恒生指数微跌。0.3%。正常波动。
炜杰看着行情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没有表情。
陈婉清打来电话:"港股清完了。均价15120。比昨天收盘低了76点。"
"A股呢?"
"清了一半。深发展十八块二。还有四十万股没出掉。"
"继续挂。"
7月3日。恒生指数下跌1.2%。
还是正常波动。
赵强打来电话,声音发紧:"哥,美元换了。三千六百万人民币,按8.28汇率,换了435万美元。但汇率今天在跌。8.27了。我们换亏了。"
"不亏。"炜杰说,"继续拿着美元。"
7月4日。周五。恒生指数上涨0.5%。收复了前一天的跌幅。
炜杰坐在酒店房间里。电视机开着,财经频道在分析港股走势。专家说香港回归后前景看好,基本面稳固,短期调整不影响长期牛市。
炜杰把电视关了。
房间里很安静。
他面前摊着一张报纸。《金融时报》。头版标题:"泰国央行重申捍卫泰铢决心。外汇储备充足,足以击退投机攻击。"
炜杰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前世记忆中,泰国央行说了这句话之后——
48小时内,泰铢崩溃。
48小时。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7月4日,周五。
48小时后,是7月6日,周日。亚洲市场休市。
再48小时,7月8日,周二。
如果风暴来,就是下周。
他拿起大哥大,拨了最后一个电话。
"陈婉清。把所有账上的钱,全部换成美元。全部。"
"哥,港元还是15100点。A股深发展还在涨。现在全部换美元——"
"换。"
电话断了。
炜杰站起来,走到窗前。
上海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他不知道下周一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历史没有改变——
下周二,泰国宣布放弃固定汇率。
泰铢单日暴跌百分之二十。
然后传染到马来西亚。然后印尼。然后韩国。然后香港。
恒生指数在一个月内下跌——
多少?
37%?27%?还是47%?
记不清了。
但一定会跌。
而且会跌得很惨。
炜杰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冰凉。
这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一局。
不是在牌桌上赢钱。
是在风暴来临前,保住所有的钱。
窗外,上海的灯火依然通明。人们还在庆祝香港回归。股市还在涨。所有人都在欢笑。
没有人知道,一场席卷整个亚洲的金融海啸——
正在48小时之外的海平面上,悄然成形。
大哥大响了。赵强。
"哥,你让我们全换美元。为什么?"
炜杰看着窗外的夜空。
"因为48小时后,"他说,"有些东西会开始碎。碎得很快。碎得很响。"
"什么东西?"
"一个国家的货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炜杰说,"碎一个,传染两个。传染两个,碎四个。最后——"
他顿了顿。
"整个世界都听得见。"
赵强没有再问。
炜杰挂了电话,坐在黑暗中。
48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记对了多少。
他只知道,如果对了——他保住了两千六百万美金。
如果错了——他清掉了所有资产,错过了最后一波暴涨,损失数千万。
先知正在衰退。
但这次衰退,是真是假——
48小时后,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