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注视着两侧墙壁上分离的凹槽。
机关严丝合缝,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全无阵纹流转痕迹。
对于通玄巅峰的七阶阵法大师而言,这种纯粹的物理机关,反而比繁复的阵法更难看透内部构造。
打不开,要不要直接暴力破开?
这个念头刚在识海中升起,便被他瞬间掐灭。
外面通道里,那个化神中期男修触发机关惨死的画面历历在目。
那人不过按了下石壁凸起,便引动了连化神中期都能瞬间绞杀的恐怖剑气风暴。
一旦强行破坏这不知深浅的内室机关,极有可能触发比外面更恐怖、更深层的绝杀之局。
不能硬来。
林渊目光微沉,脑海中飞速推演破局之法。
目前看来,摆在面前的只有三个选择。
先放刀。
先放剑。
或者,两者同时放入。
若是正统的先辈传承,通常不会在最后关头故弄玄虚。
外面那面石壁是刀剑同时放入才开启的,这内屋的机关,理应也是同时放入。
林渊决定一试。
不过,谨慎如他,绝不会将性命交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心念微动,神识紧紧勾连混沌玉佩空间。
周遭空间若有不可抗拒的毁灭波动,他便能瞬间躲入息壤灵田避开杀机。
准备妥当后,林渊双手缓缓抬起。
左手握着散发血煞之气的暗红长刀,右手提着寒意森森的冰霜长剑。
他将刀剑的尖端,精准对准两侧墙壁的凹槽。
就在他准备发力推入的刹那!
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悸动,猛地从神魂深处涌出!
林渊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双手稳如泰山,再未寸进分毫。
有危险?
他眉头紧锁,神识内敛,细细分辨这股悸动的来源。
不对。
这并非那种直逼性命的死亡危机。
有混沌玉佩作为底牌,这世上能瞬间抹杀他的绝杀机关少之又少。
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不可挽回的错失。
一旦刀剑推入凹槽,某种极为重要的东西就会在石壁后方彻底自毁。
里面的机缘,会永远离他而去。
这种悸动,预示着里面藏着的,是具有唯一性的惊世重宝。
就像他曾经得到的苍灵苦帝竹,或者是某种天地异火。一旦毁坏,这世间便再难寻觅第二件。
林渊果断收回双手。
长刀与长剑重新悬浮身侧。
若是个不假思索按下去的莽夫,这天大的机缘恐怕已经化为乌有。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林渊绝不相信这神魂悸动是空穴来风。
难道说,这机关不仅需要刀剑,还需要两人分别站在两侧,同时灌注真元才能开启?
他闭上双眼,神魂五境初期的磅礴识海轰然运转。
他开始抽丝剥茧,重新翻阅被拘禁在玉佩空间内的柳如霜和赵千绝的记忆。
先从柳如霜的记忆开始筛查。
关于这把冰霜长剑和半张地图的来历,他一点细节都不肯放过。
记忆画面在识海中快速闪过。
柳如霜在一次夺宝厮杀中,盯上了一名年轻男修。
那男修刚刚踏入化神初期,正满怀期待地走在寻宝的路上。
柳如霜凭借化神中期的修为,轻松将其击溃。
画面中,那男修濒死之际,并没有开口求饶,而是满脸怨毒地盯着柳如霜。
“你抢了信物又如何……先祖会为我报仇的!”
当时柳如霜只当这是败犬的哀嚎,一剑枭首,夺走了储物戒。
林渊将这段记忆暂且剥离,继续往后看。
与赵千绝相遇、斗法、妥协、联手破除外围机关,直到发现外室空无一物,气急败坏地设下连环杀局。
一次次坑杀过往散修,踩着别人的尸骨晋升化神中期。
整段经历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林渊的识海随之转向赵千绝的记忆。
同样是从夺取长刀和地图的源头看起。
赵千绝当时截杀的,是一名化神初期的女修。
那女修被困在阵法之中,自知突围无望。
她没有屈膝求饶,而是悍然选择了自爆元神。
但在自爆的前一瞬,她竟反常地将装有信物的储物戒指扔了出去。
画面里,女修在元神毁灭的刺目光芒中,笑得凄厉而诡异。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很快就会死得很惨的!我在下面等着你!”
林渊神识停滞,识海中泛起明悟。
这画面太违和了。
既然决意自爆,为何不顺手毁了地图和长刀这两个信物,让仇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刻意将这些东西留下,就是为了让仇人拿走。
这说明她无比确信,赵千绝拿着信物去寻宝,下场必然是死无全尸。
那名年轻男修死前,也喊着先祖会报仇。
林渊在记忆海中继续搜索这两个被害人的信息。
很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死者的共同点。
他们都姓裴。
这两个人,极有可能是来自同一个家族的血脉。
如果这座洞府的主人,那位设下重重杀局的炼虚道君,正是他们口中的“先祖”。
那么一切的违和感,便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仇人拿了正确的信物和地图,依旧会被机关杀死?
林渊睁开双眼。
血脉!
他在沧澜大陆的古籍中,看过太多古老世家的传承秘辛。
那些大修士留给后人的传承之地,从来都不是拿着钥匙就能进的。
除了信物,更需要同宗同源的血脉作为引子!
若是外人强行开启,哪怕信物是对的,不仅得不到机缘,还会触发内部的自毁阵法,甚至引爆连环杀机。
林渊思路豁然开朗。
难怪会有那种错失重宝的危机感应。
具体是不是这样,只要找到这个裴姓的家族即可。
幸好,他在赵千绝的记忆深处,找到了一条极为关键的线索。
在那名裴姓女修遭遇截杀之前,赵千绝曾暗中窥探过她的一场恩怨。
那女修当时正与一名移情别恋的男修决裂。
长剑刺穿男修胸膛时,女修的神色冰冷透骨。
“你这负心薄幸之人,以为攀上高枝就能得到无上机缘?”
“你根本不知道,我清河裴家的底蕴,绝非你想象的那般简单!”
杀了那男修后,她才带着地图和长刀,踏上了寻找先祖遗迹的道路。
也就是在那时,她被暗中蛰伏的赵千绝盯上。
“清河裴家……”
林渊轻声呢喃这个名字。
要解开这炼虚洞府最后的秘密,拿到那份可能存在的惊世机缘,他需要一把活着的“钥匙”。
大袖一挥,长刀与长剑妥善收入须弥纳戒之中。
他没有在这间密室中多做停留。
转身走到洞口位置,指尖连点,暗金色的阵纹在虚空中交织。
他特意在此处布置了一个六阶的隐匿与防御混合阵法。
以防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其他人误闯进来,发生变故毁了这处宝地。
做完这一切,林渊迈步踏出极阴山脉的瘴气范围。
体内伪雷灵根运转,脚下雷光迸发。
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绚丽的紫雷,施展天阶遁法《雷走游龙》,朝着人烟稠密的地界疾驰而去。
这清河裴家,“清河”显然是个地名。
只是不知这地方距离此地到底是近是远。
不过既然有了明确的目标,这份炼虚造化,他拿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