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落安县,白日边境交锋的画面还留在所有人心头。没有伤亡、良田大体保全,这般结果让城中百姓心中底气更足,可沈彻并未放松分毫,入夜之后便召集三层人力体系的主事之人,齐聚小院议事。
院内燃着数支松明火把,陈禾等内层骨干、管理街巷的里正、统筹农耕的老农、负责物资存储的管事分两侧而立,人人神色肃然,桌上平铺一张亲手绘制的周边百里地形图,各处岗哨、沟壑、山林通路标记得一清二楚。
沈彻指尖落在北侧边境线,缓缓开口复盘白日疏漏:“今日北骑来袭,东侧瞭望岗讯号迟滞,牵制小队后撤路线拥挤,若敌军分兵绕后包抄,我们很难及时驰援;另外进山采储的通路缺少专人驻守,一旦被对方截断山野补给,城中储备便会短缺。”
一番剖析,句句切中要害,众人低头沉思,纷纷记下问题。
陈禾上前一步躬身请示:“先生,依今日战况来看,一百二十名核心骨干已然不够调配。边境五处高地、三条进山要道、四门城门,同时值守便要耗去大半人手,一旦多处同时遇袭,必然分身乏术。属下恳请扩充核心值守队。”
这正是沈彻心中所想,他微微颔首:“可行。从中层三百巡防青壮之中,筛选心性坚韧、身手利落、家中无老弱拖累者八十人,并入内层骨干,总人数扩充至两百整。分作五队,每队四十人,专守一片区域,权责分明,互不混淆。”
扩充人手并非随意征召,自有一套严苛标准:不能有贪利摇摆之徒,不能有畏惧厮杀之辈,家中老小需有人照料,避免战时人心牵挂分心。筛选之事交由陈禾牵头,三日之内完成考核整编。
物资管事紧跟着出言:“北王下次必会派兵封锁山林,山中草药、干果、柴薪皆是我们过冬关键,若是通路被掐断,即便良田丰收,日常所需依旧短缺。”
“那就修筑外围简易壁垒。” 沈彻抬手指向地图上连接山野的几条谷口,“调集外层劳力,趁着农闲,在三处进山要道堆砌土寨,挖壕沟、立木栅,每座土寨常驻十名值守队员,平日兼顾看护采储百姓,遇袭便作为前哨据点,阻拦敌军深入腹地。”
除此之外,城中城墙也要加固。原本落安县城墙残破,多处墙体坍塌,往日只求遮风挡雨,如今乱世摩擦不断,必须修缮完整。沈彻下令,每日抽调两百名劳力,分批次修补城垣,加高垛口,四门增设瞭望塔楼,囤积石块、木矛、火把等守城器具。
民生、守备两手并行,绝不偏废。有人担忧大兴土木会耽误耕种,沈彻早有周全安排,将全城百姓划分轮值,一半人白日耕作,另一半人修筑工事,隔日互换,农时、防御两不误。
议事直至夜半,各项政令尽数敲定,众人领命散去,连夜分头安排事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全城便动了起来。
城郊田地间,农人照常耕耘补种;县城城墙之下,数百劳力搬土运石,锤凿声响此起彼伏;三条进山谷口,壕沟越挖越深,层层木栅接连竖起;城内空地之上,新筛选出的八十名青壮集结,由陈禾带队,跟着老一批骨干熟悉地形、演练联防牵制之法。
沈彻往来各处巡查,时而指点工事修筑的薄弱位置,时而纠正值守队员的配合招式,时而下地查看禾苗长势,兼顾守备与民生,半点不曾偏颇。苏晚跟在他身侧,帮忙记录各处所需物资、人手缺口,统筹布匹、粗粮分配,替他分担繁杂琐事。
不少百姓看着满城大兴防御工事,心中愈发安定。先前北军袭扰时,尚有老人孩童藏在家中惶恐不安,如今壁垒渐起、守御人手充足,即便听闻北方还要增兵施压,也再无当初的慌乱。
“有先生带着我们修寨筑墙、操练人手,就算藩王再多骑兵过来,我们也守得住自家田地。” 田间老农一边除草,一边和身旁乡人闲谈,言语间满是踏实。
民心稳固,人力齐心,城池与外围据点一天天成型,属于落安县的防御体系愈发完整。
与此同时,北方北军主营内,三百步骑混合小队已然整备完毕,带队将领是萧承泽麾下得力校尉,领命封锁所有进山谷口,捣毁百姓囤积在山中的物资点,持续压缩落安县生存空间。
校尉领了军令,心中底气十足,三百人有骑有步,携带绳索、火把、掘土器械,比起上次百人轻骑声势更强,自认此番定能彻底打乱沈彻的自给布局。三王端坐帐中,望着舆图,只等前线传来落安县物资断绝、人心动荡的消息。
可他们全然不知,短短一夜一日,落安县已经完成骨干扩编、外围土寨动工、城墙加固三重布局,守御力量较上次交锋直接翻倍,各处要道皆有据点扼守,再难被轻骑轻易突入。
三日转瞬而过,八十名新骨干筛选整编完毕,两百内层值守队员分成五队,各司其职;三处谷口土寨雏形已成,壕沟、木栅初具阻拦之力;县城坍塌的城墙大半修补完工,四门塔楼堆放好守城器械。
陈禾领着整编完毕的队伍在城外旷野列阵操练,分兵牵制、前后驰援、据点固守几套战法反复磨合,进退整齐,号令清晰,再也不是当初一盘散沙的流民。
沈彻立于土寨高处,望着下方操练的队伍、绵延修缮的城墙、成片成熟的良田,心中清楚,自己的根基又厚实了一层。
他不曾主动向外扩张一寸土地,不曾主动挑起一次纷争,可北王层层施压的步步紧逼,倒逼他一点点完善人手、工事、物资、秩序。外界的打压,全都化作了自身壮大的养分。
苏晚轻声开口:“三百混合步骑不日便至,我们外围据点刚刚建好,正好用来试探防御成色。”
沈彻淡淡一笑,目光望向北方官道方向:“无妨。他们想断我生路,我便借着这一战,把外围土寨的守御章法彻底打磨成型。”
“萧氏三兄弟只知以兵力蚕食打压,却不懂,绝境之中同心自保的万民,远比割据一方、强征百姓的藩王,更有长久存续的底气。”
晚风掠过新筑的土栅,旷野间操练的呼喝声远远传开。更大规模的边境冲突近在眼前,而落安县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壁垒初成,兵民一心,静待北军来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