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平看着他，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

“嗯，进屋坐吧。外面热。”

见陈卓没动，赵梦琪道，“爸妈，卓哥特意给你们准备了礼物呢。”

“除了给你们买的礼物之外，还给咱们家亲戚邻居们都准备了，他们家的，我们晚些时候再挨个上门送过去。”

赵四平和曾翠华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说些什么，客套一下吧，又不知道怎么客套。

那句在脑海中提前排练过无数次：“你这孩子，人来就好了，买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就在喉咙里卡着，怎么也说不出口。

然后陈卓和赵梦琪然后绕到后备箱，掀开箱盖，从里面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赵四平的目光追过去，看着陈卓将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一件一件地从车里搬出来，堆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像一座堆起来的小山。

陈卓先把那只欧米茄的盒子打开，拿出那块海马系列的腕表。

“叔叔，这是一点心意。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挑了块表，您试试合不合适。”

……

先是那块深蓝色的欧米茄腕表，然后是一条折得整整齐齐的爱马仕领带，然后是金项链和金镯子，再是阿胶、燕窝、几盒补品，以及华为的全家桶……

赵四平和曾翠华站在旁边，没有再往前走，目光一路跟着他，像是需要时间消化一般。

赵四平的手揣在罩衣的衣兜里，他伸进去摸了摸那个红包，红纸的边角已经有些皱了。

封面上是烫金的“福”字。

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里面包了两千块钱，是他昨天去镇上取回来的。

按村里的规矩，第一次上门，岳家要给女婿包一个红包。

他原本觉得，两千块不算少了，在他们老赵家那一支里，算得上是有面子的大方。

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兜里那个红包，又看了看那些盒子。

两千块钱的红包，跟这些东西比起来，轻得像一张纸。

赵四平和妻子对视了一眼，曾翠华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些礼物上，又从那些礼物移回他脸上。

她轻轻摇了摇头，他看到了。

赵四平将手从衣兜里抽了出来，那红包静静地留在他的衣兜里。

赵梦琪察觉到了她爸妈的不对劲，走过去拉了拉她妈的胳膊。

“爸，妈，怎么了？你们不喜欢么？”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曾翠华摇了摇头。

“喜欢，当然喜欢。就是……”

她张了张嘴，那些话像是卡在喉咙里，她看了一眼那些礼物，又看了一眼赵四平，声音带上了犹豫。

“就是这些……太贵重了……”她说完这句话，手指在围裙上又抹了一下。

赵梦琪看了看桌上那些盒子，又看了看她爸妈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她指了一下院子里的那辆车，那辆黑得发亮的大家伙。

“爸妈，这些其实都不值什么钱的。”她的语气随意。

“你们看到的这辆车，其实卓哥已经送给我了，现在在我的名下。”

赵四平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院外那辆凯雷德上。

“这车……多少钱？”曾翠华试探着问了一句。

“两百多万。”

“琪琪，你是怎么敢收人家……”

“妈！”

赵四平递给了妻子一个眼神，夫妻两人没有说话。

曾翠华的手指从围裙上滑下来，赵四平还在看那辆车，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原状。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鸡在墙角刨土的声响和远处谁家的大黄狗叫了两声。

赵梦琪看着她爸妈那张还挂着的表情，在心里把第二件事默默咽了回去，翡翠云居那套房子，五百多万的，写的是她的名字。

“好了，爸妈，卓哥开了一路车了，肚子都饿了。”赵梦琪走过去拉了拉她妈的胳膊。

“对对对，快点进去吧，饭菜已经好了。”

曾翠华回过神来，拉着赵梦琪的手往屋里走。

赵四平走在最后，经过陈卓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进去坐吧。”

陈卓跟在后面，刚走进院子，就看到赵瑾轩从里屋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陈卓，又看了一眼赵梦琪，脚趾在拖鞋里动了动。

“瑾轩，叫姐夫。”

赵瑾轩看了陈卓一眼，没有开口。

小舅子见姐夫第一次上门能给他好脸色还出了鬼了。

毕竟，这个男人可是抢走了自己最敬爱的姐姐。

赵梦琪拿过一个白色的盒子，塞进他怀里。

盒子不大，印着华为的lOgO，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叫姐夫。”

赵瑾轩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没有出声。

赵梦琪又拿起一个扁平的盒子，平板，摞在笔记本上面。

“叫姐夫。”

赵瑾轩的胳膊往下沉了沉，还是没有出声。

赵梦琪又拿起一个方形的盒子，手机，加了上去。“

叫姐夫。”

赵瑾轩的手往下坠了一下，他赶紧托住。

赵梦琪又拿起两个小的盒子，手表和耳机，再加了上去。

赵瑾轩的手背绷紧了。

“叫姐夫。”

“再不叫，东西就收回去了。”

赵瑾轩终于张了口。

“姐夫——”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

“姐夫好。”

他喊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谢谢姐夫。”

陈卓点了点头。

“瑾轩你好。”

赵瑾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盒子，嘴角弯了一下，抱着盒子转身往自己房间里跑。

至于敬爱的姐姐什么的，哪有跟同学猛攻重要？

今天上午还嘲讽他的那个同学，他要狠狠的打他的脸。

一行人进了里屋。

堂屋里摆着一张圆桌，桌面上已经摆满了菜。

曾翠华招呼陈卓坐下，“坐，随便坐，别客气。”

陈卓在赵梦琪旁边坐下来，赵四平在对面坐下来。

陈卓坐下之后，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又看了一眼赵梦琪。

赵梦琪正给她妈夹菜，陈卓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总感觉忘记了什么。

他的目光从赵梦琪脸上移开，落在门口，又落在院子里的凯雷德上，又落回门口。

然后他猛地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陈卓看了一眼赵梦琪，赵梦琪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对视了一眼。

“我靠，把李思思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