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清晨。

京念换上白大褂，刚走进外科办公室，护士就告诉她，有人在等候区等了她很久。

她走到走廊尽头。

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局促地站在那里，脚边放着两筐用红绳捆好的土特产。

一筐是山里采的野生菌干，另一筐是自家熬的红薯粉。

男人见京念过来，立刻迎上前，黝黑的脸上满是感激的皱纹：“京医生！”

“我是老赵，前阵子您救的那个急性主动脉夹层的老赵啊！”

京念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夜班。

老赵送来的时候夹层已经破裂，血压低得几乎测不到。

是她带着团队连做了十二个小时手术，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老赵，你怎么来了？”

京念温声问，“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好啦，全好啦！”

老赵激动地拍着胸脯，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京医生，我没什么文化，这五百块钱您一定收下，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绝对不行。”

京念立刻打断，后退半步，摆手拒绝，“老赵，你的医药费已经结算过了，这钱我不能收。”

“可您是救命恩人啊！”

老赵急了，眼圈发红，“医生说我再晚送来半小时就没命了，当时隔壁医院没人愿意给我做手术。”

“我家里还有个瘫痪的老婆要照顾，要是没有您，这个家就散了……”

他说着，硬要把信封往京念手里塞：“这些菌子和粉条都是我老家自己产的，不值钱。”

“您就当帮我个忙，让我说声谢谢。”

京念看着老赵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一酸。

“老赵，你的心意我领了。”

她柔声说，“但东西和钱都不能收。”

“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看到你康复，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京念顿了顿，目光真诚：“如果你真想感谢我，就回去好好养身体，照顾好家人。”

“以后每年做个复查，让我知道你平安健康，这就足够了。”

老赵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颤抖着手把信封收起来，然后深深鞠了一躬：“京医生，您是活菩萨啊……”

“我以后每年都来复查，一定让您放心。”

京念站在走廊里，看着老赵背影佝偻却步子轻快地走远。

心里头那点因为医患关系时常有的疲惫，忽然就被熨平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其实做医生，图的不就是这一刻么？

看着病人能好好回家，守着老婆孩子，这比什么都踏实。

她笑了笑，转身回了诊室。

*

下班后，京念和楼逍如约来到派出所。

接待他们的还是上次那位姓王的警官，他翻着案卷，眉头紧锁：“楼太太，楼先生。”

“关于裴青述的线索，我们目前还是没有任何突破性进展。”

“怎么可能？”

楼逍闻言，眼神瞬间结冰。

那股子慵懒劲儿一扫而空，只剩下骇人的戾气。

“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社会关系、有指纹DNA，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王警官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地道：“我们调取了所有监控。”

“裴青述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共视野，是在机场高速。”

“之后再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号全部没有使用痕迹。”

他心里那点不耐烦简直要溢出来了。

王警官刚调来这片区没多久。

虽说早听说过楼逍这号京圈太子爷的人物，但耳听为虚。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被惯坏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在这儿给警方施压。

“我看是你们楼家树大招风，得罪的人太多，人家躲起来了吧。”

王警官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样。

“楼先生，没有线索我们也难办啊，总不能为了您这点家务事，把全市警力都调去给您找人吧？”

听了这话，楼逍轻眯了下眼，脸色阴冷得骇人。

“你说什么？”

京念一把抓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静，紧接着抿唇，攥紧了拳头。

“也就是说，他还在国内，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目前来看是这样。”

王警官姿态懒懒合上案卷。

“这种反侦察能力极强的人，通常有两种可能。”

“一是有专业的地下网络帮他洗白身份，二是……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楼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眸色沉了沉，压了一身杀伐气。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自杀了？”

他冷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寒得人战栗，“王警官，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裴青述想尽一切办法想置我于死地，他会自杀？”

“这只是推测之一。”

王警官见情形不妙，只得犹豫着，说，“……我们正在往这个方向排查，但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

楼逍俯视着王警官，墨黑的一双眼如寒潭，越发沉静而寡冷。

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空间。

“推测？”

他轻嗤，嗓音压得极低，“我每年交税，花钱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跟我做逻辑推理题的。”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医学博士，一个能跟方颐联手做局、能把资金流向藏得滴水不漏的疯子。”

“他现在就藏在角落，盯着我的妻子。”

楼逍狭长的桃花眼微眯，凌厉而冷郁，嗓音又冷又淡：“你们警局是摆着当吉祥物的么？”

“我妻子要少了一根头发，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王警官脸色煞白，冷汗直流，想反驳却被那股杀气逼得不敢抬头。

“楼先生，请您冷静……”

“楼逍……”

京念见楼逍气压低得吓人，赶紧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拽了拽。

她转向王警官，语气软了几分：“王警官，您别往心里去，他这是着急我。”

“但这事儿也确实不能这么拖着。裴青述心思缜密，报复心极强，他不是会自杀的人。”

“您再想想，有没有遗漏的线索？或者，能不能申请上级，动用更大范围的监控网络和刑侦手段？”

京念的目光清亮而执着：“我们不是要逼你们，是这关乎人命。”

“只要能尽快找到他，需要我配合什么、提供什么资源，我们全力支持。拜托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