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我留下照顾妈妈就好!”
狗蛋用手背擦干眼泪,露出一个坚强的表情:
“谢谢村长爷爷,谢谢猴子叔叔,谢谢猴子哥哥,还有……”
小小的他,挨个儿鞠躬致谢,最后到强子的时候,思考了片刻,才继续鞠躬:
“谢谢大哥哥!”
孩子太懂事了,弄得大人都不好意思。但是农村的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小小年纪,就要踩着板凳做饭,稍微有时间,也要跟着大人一起下地干活儿。
自己的生活,需要自己去背,外人不可能帮一辈子。
那就这样吧!
陈明道嘱咐狗蛋,要是有需要就大声喊护士阿姨。
只是话刚出口,那头护士就打断:
“你们这么多人,要留个小孩子在这里啊?那不行啊,这里是医院,不是托儿所!公共场所,人员复杂。
这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脑震荡发作起来很凶猛,万一呕吐造成窒息,小孩子又睡着了,这个责任谁来担?”
医护人员,总喜欢把事情往严重了说,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就有些让人为难了。
“不用了,我没事,可以出院!”
李二丫挣扎着,试图拔掉手上的输液管。
“别动!”
侯大连忙将她一把按住,吼道:
“这是逞能的时候吗?你非要让狗蛋看着你累死在面前,你才开心?”
他的语气太过激动,以至于偌大的病房,四五名病人和家属,都被他吼得不敢动弹,大声都不敢出一个。
陈明道这才想起来,侯大的母亲,就是过分操劳,累死的。
他对这种事情,比一般人更恐惧。
“那……你留下吧!”
陈明道把狗蛋一抱,招呼着强子和侯二赶紧离开。
他也想跑,被侯大一把抓住。
“我怎么能留下,孤男寡女的!”
“你瞎啊,这么大个病房,哪儿来的孤男寡女?”
陈明道甩开他的手,赶紧跑:
“你先看着,晚点我叫狗蛋奶奶来替你!”
侯大还想说什么,陈明道早跑门外去了。
偌大的病房里,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三十来岁的老男人,瞬间红了脸。
……
陈明道在走廊里疾走,走着走着,笑出了声。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给侯大介绍了那么多对象,他一个都看不上了。
人和人的感情,最初的出发点是什么,同情,欣赏,或者别的什么,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够一起把日子过下去!
他笑着揉了揉狗蛋的头,安慰道:
“放心吧,你妈妈会好起来的,家里的日子也会好起来的。不过,你要好好吃饭,快点长大,这样奶奶和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嗯!”
狗蛋重重的点点头:
“我知道的,谢谢村长爷爷!”
……
从医院出来,陈明道揽着狗蛋坐在货车车斗里,看着沿途的街景。
县城的经济,似乎越发的萧条了。
这还只是刚开始,等再过个三五年,将会有一大批人,面临失业。
时代在发展,跟不上的,必然会被淘汰。
陈明道也得抓紧时间了,上山的路,得尽快修好,让车子能够上去。
养猪场,明年夏天就可以开始繁殖,饲料的供应得跟上。
买回来的种子,得尽快播种。
有些需要育苗,需要打营养杯,需要大量的人手,也就意味着,需要大量的工钱。
钱总是不够花,但陈明道一点儿都不苦恼。
他准备去卖观音像了。
稍微做旧,拿去糊弄老外,肯定很赚钱。
他记得,省城临近外滩那里,有一条专门卖艺术品,古董的街。
下回,带着陈思瀚的仿品去看看。
顺便打听一下,那边的房子有没有卖的,买一栋,自己开个店卖。
可惜,离沪市太远,要不然那里才是最好的终端市场。
不过总有一天,陈明道会把店子,开去那里的。
到了麻将街,陈明道刚准备下车,一抬眸,看见了岳鹏。
完蛋了,当代理街道主任,是不是要天天点卯啊?
“岳县长好!”
他笑着下车,主动解释:
“我去省城出了趟差,学习省城的先进管理,所以这两天没在。您特意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买车了,还是三辆?”
岳鹏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将他看穿:
“这三辆车,似乎没有向县里申请贷款,对吧?”
唉,小县城就是这点不好,地方太小,有点什么事情,随便一传,都知道了。
“这车是我的私产!”
陈明道微微一笑,一脸坦然:
“我把祖传的神像卖了,换了些钱。然后托关系,请人匀了名额给我,才买的这三辆车。”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问了一句:
“人家告诉我,今年私人可以买车我才买的,应该没骗我吧?”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看上去老实巴交的。
既然他能自圆其说,岳鹏也不打算刨根问底,这不是他的职权范围。
“今天休息,我出来逛逛,不谈公事。”
岳鹏背着手,目光缓缓扫过整条麻将街。天冷了,这里反而越发热闹。
“那您慢慢逛,我还有事,失陪!”
“等一下!”
陈明道想走,岳鹏又给他叫了回来,几次张嘴,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艰难的开口:
“我有件私人的事情,想请陈大哥帮个忙!”
他用了“陈大哥”,而不是“陈村长”或者“陈代主任”,更不是“陈老板”。
陈明道有些疑惑,还有些受宠若惊,这得是多大的事情啊?
事情不但大,恐怕还不好拒绝。
“岳县长言重了!”
陈明道咧着嘴笑笑,又把这关系往外推了推:
“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能办到的,一定竭尽全力给办到!”
今天能办到是办到,明天能办到也是办到,下辈子才能办到,它怎么不是办到呢?
陈明道微笑着,可等听完岳鹏的话,整个人傻了,完全不敢置信,这么一位正义凛然的人,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没听清楚,您让我跟谁保媒?”
他盯着岳鹏的眼睛,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可这一盯,把岳鹏盯得满脸通红。
“我……”
他语塞,试图放弃,却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想请陈大哥你,帮我跟黎娟提个亲,我想,娶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