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副市长没有说话,现场的气氛,随着他的沉默变得怪异。
这种时候,谁也不敢吭一声,就连呼吸也特意压低声响。
贾思文半边身子趴在会议桌上,举着的手慢慢垂下,目光紧张的观察四周,他这才发现,自己反应太大了。
作为领导,沉稳,是最基本的素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冷静,沉着,才能应对好各种问题和困难。
“咕咚”,贾思文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大脑快速运转着,试图挽回如今的局面。
但是,已经失态了,怎么狡辩都是无用的。
他现在只想验指纹,把陈明道伪造文件的罪名夯实。
否则,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正准备开口狡辩时,胡副市长手掌往下压了压:
“你先坐下吧!”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透着疲惫与失望。
原本这样的调查,作为副市长,是不用亲自到场的。但听到消息的第一时刻,胡副市长力排众议,亲临来凤。
为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不冤枉任何一个有才能的人,不让来凤损失人才,也不让市里,损失栋梁。
陈明道的汽修厂,麻将街,让胡副市长看到了一种发展经济的新路子。
市里重工业不行,轻工业不行,那么走服务业,会不会好一些?
但是这条路,没人走过,需要有人去验证。
胡副市长不希望陈明道犯法,现在看来,他应该的确没有犯法。
犯法的,应该另有其人。
“小贾啊,我对你期望蛮高的!”
胡副市长望着贾思文,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作为领导,要有容人之量。底下的人,表现得再出色,不应该觉得有威胁,而是应该感到骄傲!”
“胡副市长,我!”
贾思文一听,整个人完全慌了神,这话什么意思,怀疑他作假吗?
这件事,不是他举报的!
他想解释,可胡副市长抬手打断:
“行了,不用再查了!指纹对与不对,就调查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合同是假的,章是假的,没有对外公布,没有造成影响,没有实质损害国家利益,调查,就是浪费人力资源。”
“可是,这明明是污蔑!”
“够了!”
贾思文还不甘心,胡副市长不由的加重了语气:
“所以,我在保护你!”
胡副市长凝视着他,眼神相当严厉:
“如果指纹是对的,为什么名字写错?如果要骗取土地房产,为什么故意写错名字?如果要污蔑你,又为什么匿名举报的是陈明道?”
一系列的问题问完,贾思文当场愣住,跌坐在凳子上,两眼失神。
对啊,为什么会有人匿名举报?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陈明道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贾思文想明白了,他想立刻指认陈明道,揭开事情的真相,可是胡副市长已经带着人,走出会议室,快步离开。
市里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他没有功夫在这里,因为个人的勾心斗角浪费时间。
贾思文在后面追,眼看快要追上,胡副市长的随行人员又将他拦住。
“请你冷静,不要再滋事了!”
这是相当严厉的警告,贾思文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他扭头,憎恨的瞪向陈明道:
“难怪你敢签,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行,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我县长没了,编制还在,一样是你的领导,咱们走着瞧!”
陈明道惊呆了,这简直是倒打一耙好不好!
到底谁先做初一的?
完了,以后怕是有穿不完的小鞋。
但事已至此,怕也没用,准备长期作战吧!
只要不犯法,贾思文能拿他怎么样?
大不了,就是使点绊子,恶心人而已。
陈明道无所谓,悠哉悠哉的跟在队伍后面,准备送领导离开。
哪曾想,领导的车子刚到大院门口,就被几个老乡拦下。
老乡哭诉着:
“我们有冤屈啊!青天大老爷,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老乡人数众多,路旁又有很多群众围观,胡副市长不得不下车了解情况。
是关于陈家村,黄铁矿的事情。
他们听说,有县里的领导喝醉酒,把事情抖露出来,说贾思文上任之后,去山里视察了好多天。
黄铁矿的事情,有个眼睛都能看出来。更何况,在出大事之前,就闹得挺大。
县里收矿的店子,贾思文也去过。
他什么都知道,但是既没有干涉,也没有向上级反映。
为什么?
因为山里人挖了矿,就会变有钱,贫困人口就能减少,他的政绩就会提高。
“他为了升官,把我们的命不当命啊!”
“我们愚昧,我们什么都不懂,可他当官的该懂啊!”
“只要他去管了,我儿子就不会死!”
“呜呜呜……”
……
没有人愿意背责任,尤其事关人命。
很多人,死哪儿讹哪儿,有时候不单单是因为钱,而是为了撇清责任,让自己后半辈子心里好过。
就像父母监管不力,让孩子溺死喷泉里,父母状告景区没做好监管一样。
只要把责任甩给别人,自己心里就不会愧疚了。
也不知道是谁吹的风,更不知道是哪位领导喝醉,吐露的消息,反正贾思文明知村民违法却不管束的消息,就这么风风火火的传开了。
又有人告诉村民,市里来领导了,这个时候告状是最好的时机。
于是,一堆老婆婆,老爹爹,就这么颤颤巍巍的来了。
他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得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状能不能告成,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心里的冤屈,需要述说。
一桩已经尘埃落定的案件,一件已经被压下去的重大事故,就这么又被翻了出来。
先不说这件事情,贾思文是不是真的明知而不管,单单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市里却不知道,就足够震惊胡副市长。
当天,更为专业的调查组,被紧急派了下来。
而贾思文再也不是停职休息,他被请去了市里,暂时不得跟外界联系。
看着贾思文被带走,陈明道乐了。
“贾思文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太妙了!”
陈明道原本以为自己是事件的主角,可是整个看下来才发现,他不过只是个引子而已。
真正的重头戏,是把市领导引到来凤县才算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