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离终于察觉到他们仨不对劲了。
“阿娘，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
沈秀兰憋不住心里话，哑着嗓子说道：“阿离，家里的事情你不要操心了！郑家的厨娘，你也别去，阿娘去当！大夫说你生病，全因操劳过度……是阿娘对不住你……”
沈离离心疼地替沈秀兰揩去眼泪。
“阿娘，你这是说什么呢？女儿是娘亲的小棉袄，我想让您这件小棉袄比别人的都要厚实，要更加暖和！”
“可是你还这么小，连灶台都够不着……大户人家的灶房那么复杂，你如何做饭？”沈秀兰心痛不已，“都怪阿娘不好，阿娘自己不愿意抛头露面，却忽略了你在外的危险……总之，这两日你安心养病，不必操心郑家烧饭的事，到时候他们来人催，阿娘就去做厨娘。”
沈离离能感觉得到，沈秀兰这是自己把自己塞进死胡同里了。
横竖在这一时半会也说不通，沈离离没有再勉强。
她拍了拍沈秀兰的后背，只轻轻应了声好，把这件事暂时带过。
下了马车，四人踏着夜色往沈家大屋方向去。
沈家大屋已经熄了灯，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虎子替沈离离重重拍了拍前面的门，试图唤醒马榆。
但马榆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虎子又拍了一阵，正准备放弃时，看见秦伯提着一盏有些破旧的灯笼，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哟，是大小姐来了……咋了？是在那边屋里碰上什么事了吗？今晚要在这借住吗？”秦伯关切地问道。
虎子见沈秀兰她们母女二人一个嗓子不好，一个身体生病，便主动代为回答：“秦伯，我们是来给红豆送药的。”
秦伯一听原来是为此事而来，连忙替他们打开了前院门，提着灯笼为他们引路。
“红豆睡前还在喊疼呢……哎，这娃娃实在可怜啊！”
秦伯到底还是沈家的长工，不好评议主人家的行为。
但他打心底里替红豆觉得不值！
这么好的一个女娃娃，怎么就摊上一个这么拎不清的娘？
春芽、豆苗她们四个女娃之中，数红豆是最乖巧懂事的一个。
她不会主动闯祸。
如果碰上姐姐们闯祸了，她还会帮忙收场。
可是，哪怕红豆小心翼翼的活着，也依旧无法在马榆这个亲娘面前讨到任何好处。
红豆就像马榆的小丫鬟一样……
秦伯每每想到这事就十分心痛。
好在，大小姐回娘家了，还带上了小小姐一起，她们娘俩都很关心红豆，红豆也不必像过去那样苦了吧……
秦伯领着他们进屋，看着沈离离给红豆涂药。
红豆原本就睡得浅，突然感觉有人进来，睁开眼一看，看到床边那么多人，顿时吓了一跳，当下缩到了秦婶怀里。
沈离离轻轻拍着红豆的手臂哄道：“这是城里回春堂最好的化瘀药膏，涂过几次之后，身上的伤处就不疼了！今晚先用一回，明天起来肯定会好很多的。”
红豆慢慢回过神来，听着沈离离温声细语的安抚，捂着嘴，小声哭了。
“阿姐，红豆不疼了……”
沈秀兰把红豆搂在怀里，“傻孩子，疼就疼，不用在姑姑和姐姐面前说大话。”
虽然房间里只有红豆低低的哭声，可这一幕却让所有人都觉得温情而动容。
因为家人就该是这样互相照顾，互相关心，互相保护。
就在所有人都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暖时，马榆却突然披着棉袄出现了。
她一进门就连连咂舌，“我说这里怎么灯火通明的呢……你们这一大群人，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浪费我家的蜡烛啊？”
说着，她又很是凶恶的看向了秦伯。
“秦伯，你也是沈家的老人了，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大晚上的，能随便把外人放进家里吗？”
秦伯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秀兰刚想说话，却被马榆截去了话头。
“红豆她大姑，也不是我要说你——我知道，这里是你的娘家，对你来说就是你半个家，你想回来就回来，这也没问题。但是，也没有半夜回来嘛！吵着我休息不说，还累着我家的下人！明天他们俩要是没精力管地里的事情，那不是我们沈家的损失吗？”
说着，她又盯上了红豆。
“这个死丫头也真是的！一点小伤，哼哼唧唧，哭哭啼啼的……装可怜给谁看呢？”
“要不是你去你大姑面前告我的状，你大姑也不至于大晚上不睡觉，带了这么多人闯进家里来吧？”
马榆斜睨着沈离离手里的药膏，冷笑。
“哎哟，我看这药油不便宜啊，是从城里带回来的好货呗？这么好的东西，给红豆用，不是糟蹋了吗？”
“赶紧收起来吧，回头我要是磕着碰着了，我再拿出来用！”
她一点也不见外，这便要过来拿走沈离离手里的青瓷药罐子。
沈秀兰赫然站了起来，挡在了女儿面前。
挡住了马榆伸过来的贪婪大手。
“这就是阿离特意给红豆买的，自然是要用在红豆身上！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红豆受伤，阿离又何须花大钱买这个药，还着急着连夜给红豆涂上……马榆，红豆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
马榆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了沈秀兰的话。
“大姑子，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这如果不是你和王家惹出了乱子，让王家那个死老婆惦记上我儿子，我又怎么可能责怪红豆没看好她弟弟？没有这件事，红豆就不会挨这顿打！大姑子，这一切本来就是你害的啊！”
沈秀兰被气得胸口发堵，“你一个大人尚且都看不住自己的亲生儿子，你还把错处都推给红豆一个四岁孩子？况且，王家是什么心思，与我何干？你要怪就去怪王家，别想赖到我头上！”
沈秀兰是真的不擅长斗嘴吵架。
光是和马榆这么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她就已经气得指尖发凉，手掌微抖。
反观马榆，却像个没事人似的。
她不仅完全没有把沈秀兰的话听进心里，反倒是又一次盯上了沈离离手中的药罐子。
“噫，不对啊……岁稔丢了那会儿，兵荒马乱的，我放在房里的小荷包也没来得及收起来。后来在找，怎么也找不到了。沈离离，你这玩意不便宜吧？从哪买的？花了多少钱？你哪来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