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娘听得一头雾水。

“这是啥时候的事？朝廷为啥赏他啊？他干啥天大的好事了？他救了皇帝小儿的命了啊？”

虎子被袁大娘的话逗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奶奶，你现在说说胡话没什么……等到了京城，可不能像在平乐乡那样，信口胡来了！皇帝陛下，那是我们得罪得起的吗？”

袁大娘撇撇嘴，“哼，京城有什么好？话都不能随便说。”

虽然她老人家满口抱怨，但虎子的劝告，她还是听进心里去了。

“行行行，我以后注意说话，不乱说！”袁大娘提起了几分精神，追问起沈家的事。

虎子笑了。

这才是他奶的风格啊！

都能听别人家的闲话了，那说明身体起码恢复了一半！

好在沈秀兰和袁大娘都没什么大碍。

耽误两日后，他们又重新启程。

在路上又走了三日，终于到了京城。

“终于要进京城啦！”碧珠替有些水肿的沈离离捏着腿，也有股总算松了口气的感觉。

沈离离从碧珠怀里跳出来，扒着车帘缝往外看。

她一眼就被京城高大的城墙震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现在变成了小孩子的缘故，她觉得城墙高得吓人！

青灰色的砖一层一层叠上去，像一摞摞切得整整齐齐的豆腐。

她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城墙顶上的垛口还是看不清。

郑招娣他们的车队因为有太后特赐的令牌关照，顺利过了城门关卡。

马车慢悠悠地穿过城门洞，光线暗了一下，又亮了。

长安第一街像一只憋了很久的炮仗，啪地一下在沈离离眼前轰然炸开。

街上的人多得跟锅里翻滚的饺子似的。

“哇……”沈离离惊呼着，“京城的糖葫芦好像都比云水县的个头大！”

红艳艳的山楂果子圆滚滚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街上人们穿着的衣服颜色都很鲜艳。

青石板路两边挤满了摊子，卖布的、卖鞋的、卖泥人的、卖糖画的，沈离离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热闹。

但是在云水县待了那么久，好久没见过这么繁华的街景，生动，鲜活，让她很受触动。

京城，到底还是集天下之大成的好地方啊！

虎子也趴在另一边的窗口，沉默了好半天，才终于说出一句：“京城的人也太多了吧。”

“京城真好玩！”沈离离娇笑着感慨道：“铺子的招牌比云水县的大，字写得比我人还高！金的银的，多种多样！”

京城米贵、居大不易，这八个字，以活灵活现的方式，展现在了她面前。

尽管京城的冬天，比云水县冷得多。

但兴奋的心情，还是让沈离离小脸红扑扑的。

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虎子却没有她那么兴奋。

他低头看了看沈离离身上的鹅黄色的袄子。

虽然也是郑招娣给她新做的，可是和车窗外便穿石榴红缎面袄的小姑娘相比，就显得暗淡了很多。

那小姑娘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红袄映着红果，格外好看。

虎子又不自觉的瞟向沈离离头上扎着的圆鼓鼓的小啾啾。

素净的小啾啾上，什么金银首饰都没有。

她倒是还很当回事的，把他当初亲手做的木簪子簪在了头上。

虎子忽然就很心疼。

随后就是惭愧。

他这个当哥哥的，为妹妹做了什么呢？

之前，他总想着，郑大小姐那么细心，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所以，沈离离用不上他。

可是，繁华京城像一面清澈的镜子，将他躲懒的心思照得一清二楚。

无处可躲！

如果他是一个称职的好哥哥，这会儿肯定把沈离离打扮得特别漂亮，精神！

绝不可能被路边随便一个小姑娘就给比下去了！

坐在后边马车里的沈秀兰和袁大娘，倒是没有虎子这么重的心思。

她们也被京城的繁华热闹所震惊。

并且，生出了几分对未来生活的担忧。

有这么多人的京城，她们真的能扎根生存下去吗？

郑招娣提前安置好的宅子在城东。

三进宅院，不大不小，住着他们一行人，刚刚好。

青砖灰瓦，墙根下种着一棵光秃秃的枣树，枝丫伸得老高。

沈离离在宅子跑了好几圈，只觉得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一个月以前，她还当自己是在发宏愿。

却没想到，小小的心愿，一下就实现了！

“虎子哥，有你真是太好了！”

最近养胖了的沈离离，看起来白白胖胖的。

很是可爱。

她扑向虎子的时候，虎子猛然觉得心跳停了一拍。

原来阿离来京城会这么开心。

早知道是这样，他们就应该更早出发。

这样，她就能多开心一天。

沈秀兰和袁大娘带着几个丫鬟着急收拾住处。

这会儿已经临近黄昏，要是不抓紧收拾，晚上说不定影响休息。

郑招娣对其他的要求都不高。

她就是怕冷。

京城的冷，很是刺骨。

好像要把人的骨头都冻透似的。

所以，郑招娣派了好几个人出去买最好的炭。

她环顾了一圈这间陌生的屋子，心想，这京城冬天虽冷，但只要炭火足够，应该也能暖透整间屋子。

就在郑招娣担忧时，一辆高大华贵的马车停在了宅子门口。

“郑当家的，小的奉我们家老夫人的安排，来给诸位送东西了。”

沈离离闻声从后边跑过来，扒着大门，探头张望。

石老夫人派人送东西来了？

那是金银珠宝，还是山珍海味？

跟车的两个大汉从车上搬下来七八口大木箱子。

先前说话的公公模样的人，穿着平民老百姓的蓝色袄子，笑得谄媚。

他手里捏着一张单子，汉子们忙着从车上卸货，他一样样核对。

两个汉子身强体壮，很快就把箱子堆在了新宅的主屋内。

郑招娣嘴角微翘了，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出，又像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似的。

她招呼碧珠，“赶紧打开看看吧，肯定都是贵人送来的好东西。”

碧珠奉命打开了第一口大箱子。

盖子一掀，一股棉布和阳光晒过的干爽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叠着四床厚棉被，被面是枣红色的棉布，厚实绵软，最上面压着一对荞麦皮枕头，枕套上绣着细密的缠枝纹。

沈秀兰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床被子，手指陷进去，被面滑软服帖……

好舒服啊！

所有人都关注起了这些箱子，围在主屋里外等着看。

碧珠又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这里边里装的是衣裳。

沈离离一件一件地翻。

六件藕荷色的厚棉袄，针脚细密，袖口滚了暗色的镶边。

十件月白色的里衣，领口缀着小盘扣。

还有几双絮了厚棉的布鞋，鞋底是一针一针纳的千层底，厚实软和。

最底下还有很厚实的灰褐色厚披毡，羊毛密实，边缘没有一丝起毛，估计是专门给袁大娘预备的，披在肩上能挡住京城最冷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