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然离了营地，沿着山脊往北面飞了一阵，便在一棵大树上收剑落脚。

他将感知扩散开去，在周围扫了一遍，没有察觉到魔教的人。

站在横枝上想了想，原著里有提到魔教中人在这流波山上落脚的地方，在一个溪流的尽头。

不过这岛上的溪流多得很，一条一条找过去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张浩然摇了摇头，随意挑了最近的一条溪流，沿着水流方向向上游御剑低飞。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他手腕一翻，斩龙剑上的碧光彻底收敛，整个人无声无息地落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

身形压得极低，脚步踩着落叶也没发出声响。

前方是一条丈许宽的溪流，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碎光。

溪边的密林里，两个人影正一前一后地走着。

张浩然的目光落在那两道背影上，觉得格外眼熟。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一前一后地顺着溪流方向往前行。

张浩然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将身形隐在一棵粗大的樟树后面，屏息凝神地看着，心里头快速思考着这两个背影的身份。

就在这时，前方的脚步声停了。

走在前面那人回过头来，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他脸上，露出一张端正儒雅的面孔，正是化名"小周"潜伏在鬼王宗里的萧逸才。

他身后那人也停了步，转过身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齐昊。

张浩然的眉头在暗处皱了一下。

齐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苍松师伯明明说他出门游历去了，要突破上清境才肯回来，可他怎么会和萧逸才一起出现在流波山腹地。

他正思索间，萧逸才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压得很低：

"齐师弟，你为何到此？又为何成了那鬼王宗之人？"

齐昊站在溪水边，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树影里，表情看不太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破绽：

"我是奉了师父之命潜伏在鬼王宗，至于为什么能够加入鬼王宗……"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像是斟酌着什么措辞。

月光下，张浩然看见齐昊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来。

"那是因为……"

齐昊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脚步同时极轻地往前挪了半步。

就这半步的距离，恰好让他和萧逸才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伸手可及的范围。

张浩然看到那个动作的瞬间，心里头猛地一沉。

不对。

齐昊在撒谎。

他不是奉师父之命潜伏，而是自发投入了鬼王宗。

"不好。"

张浩然来不及多想，脚尖猛地点在树干上，整个人从灌木丛后弹射而出。

几乎在张浩然冲出去的同一瞬间，一道冰冷的剑光从齐昊袖中翻出。

那剑短而窄，刃上泛着暗沉沉的光泽，显然是淬过什么东西。

齐昊的动作极其果决，手腕一翻，短剑直直朝萧逸才的后腰刺去。

剑尖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异常清晰。

萧逸才发出一声痛呼，身形猛地向前一倾，同时右手已经拔剑回身。

"你干什么！"

萧逸才的声音里带着惊怒，七星剑横在身前，死死盯着齐昊。

齐昊一击得手，正要乘胜追击，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破风声。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手掌已经带着凌厉的劲风拍在他侧脸上。

"混账！"

"啪"的一声脆响。

齐昊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抽得朝旁边踉跄了两步，半边脸颊火辣辣地肿了起来。

他还没站稳，第二击就到了。

拳头砸在他胸口，力道沉重。

齐昊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撞中，整个人凌空飞了出去，砸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一动不动了。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但他来不及细想，意识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张浩然收回拳头，快步走到萧逸才身边蹲下，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道伤口上。深灰色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片，血从裂口处不停地往外渗。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要害？"

萧逸才撑着七星剑，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不少：

"还好，皮外伤。

我对他还是有所防备了，那一剑没伤到我的要害之处。"

张浩然没接话，伸手轻轻拨开伤口周围被血浸透的布料，仔细看了一眼。

确实没伤到脏器，但那一剑刺入的位置偏下，贴着肋骨边缘滑过去，伤到了皮肉和一部分筋膜。

血流得不算特别猛，但创口不浅，继续这样流血也不是办法。

他伸手从万象乾坤袋里摸出一个白瓷瓶，拔开瓶塞，往伤口上倒了一层淡黄色的药粉。

药粉沾到创口的瞬间，萧逸才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但终究没发出声音来。

张浩然从自己衣摆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动作利落地帮他把伤口缠好，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残渣。

"萧师兄，你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

先随我回去，后面的事情交给我。"

萧逸才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可是……"

张浩然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干脆利落：

"别可是了。你现在受伤了，战力受损，要是继续潜伏下去，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反倒不好应付，先随我回去把伤养好。"

萧逸才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张浩然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什么。

片刻之后他终于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那就依师弟所言。"

张浩然这才转身走到旁边那棵树下，俯身将昏迷中的齐昊提了起来。

齐昊还处在人事不省的状态，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领口上沾了一片，看着颇为狼狈。

张浩然把他往肩上一扛，回头看萧逸才：

"苍松师伯也来了，毕竟是龙首峰的人，还是交给他处理吧。"

萧逸才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张浩然又看了看他："萧师兄，你现在可还能御剑？

不行的话，我带着你吧。"

萧逸才闻言笑了一下，虽然脸色还是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但那笑容倒透着几分从容：

"御剑还是可以的，就不麻烦师弟了。"

他伸手在七星剑上轻轻一抹，剑身泛起一道清润的光芒，悬浮在身侧半尺的高度。

他纵身踏上剑身，身形略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张浩然见他确实还能御物飞行，也不再啰嗦。

他将肩上的齐昊调整了一下位置，右手一抬，斩龙剑破鞘而出，碧光在夜色中微微一闪便收敛了大半。

"走吧。"

两道剑光一前一后，贴着林梢低空飞行，朝青云门营地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