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仪式完成后,登船而来的两具红衣枯骨,一具是靖晟帝,另一具则是她青梅竹马的皇夫。
靖晟帝的目标是易藏岚,一人一鬼各持帝王佩剑,从船头追到船尾,只听金属相击声不绝于耳,转瞬已战了个天昏地暗。
皇夫的目标则是秦绍羽,不过这只鬼生前体弱,死后攻击力也不高,跟秦绍羽也就是半斤八两。
但鉴于秦绍羽运气S ,时不时就会触发擦边闪避bUff,所以皇夫的匕首并刺不中他,而他找准机会还能用自己的匕首刺两下皇夫。
双方就这样菜鸡互啄,直到秦绍羽想要钻进桌底,被皇夫掀了桌子,他反应敏捷就地滚开,也不知哪来的灵感,突然一把抓起那纸婚书,厉声威胁。
“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就撕了,这可是靖晟帝亲笔写的婚书!”
“……”
皇夫脚步微顿,愣怔地盯着婚书看,明明那张脸已是白骨骷髅了,却奇迹般显现出了一丝恍惚和迟疑的表情。
就是现在。
秦绍羽果断猛扑上去,在将其按倒在地的同时,高举匕首,用力刺进了对方心脏位置。
他并不知道该怎么杀死这只鬼,死都死了,刺心脏还有用吗?但目前确实也只能这样做。
那纸婚书不偏不倚正落在皇夫脸上,皇夫终于安静下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谁知此刻的靖晟帝却如有感应,蓦然转向这边。
它似是被激怒,登时虚晃一招,放弃与易藏岚缠斗,将目标对准了秦绍羽。
视线内只觉红影闪过,它几乎是从船尾直接瞬移到了侧边船舷。
灯影摇晃,剑刃寒芒疾掠,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
按照常理,秦绍羽根本不可能避开这一击。
然而关键时刻,忽有剑鞘凌空飞来,堪堪替他抵挡了对方的攻势。
于是靖晟帝这一剑偏了准头,擦着秦绍羽衣角钉在了栏杆上,它气势阴冷,拔剑再刺。
秦绍羽迅速起身,意欲逃跑,但就算他速度再快,也绝对快不过靖晟帝。
浓重阴气自后方袭来,那完全是无视任何运气因素,必取他性命的凌厉重击。
……可正是这来回拉扯的一瞬,易藏岚也赶到了。
她直接越过倒伏的桌案,顺势捡起剑鞘,闪身落在秦绍羽面前,一把将他护至身后。
她敏捷侧身避开要害,靖晟帝那一剑顿时划过她颈侧,带出一道清晰血痕。
她横过剑鞘格挡,反手倒转剑柄,用力击在靖晟帝心口,硬是将对方撞退了几步。
双剑交鸣,她疾冲向前,一路将靖晟帝逼到船舷边缘。
“今夜也同样是朕的大婚良时,还望先祖手下留情。”
头顶大红喜字的灯笼纷纷坠落,锦幔在风中狂舞,双方快出虚影,秦绍羽逐渐已分辨不出易藏岚的位置。
他极度犹豫,毕竟昨天易藏岚刚嘱咐过他,本局不要轻易使用幽灵货币,因为越到后面可能会有更厉害的鬼怪,他如果要交换鬼怪天赋,就必须保证五张货币都在。
但是……
不,没有但是。
当他朝船头奔去时,恰好遮住视线的那道锦幔被风扬起,露出了相对而立的易藏岚与靖晟帝。
靖晟帝垂手站在原地,而易藏岚的佩剑,已经贯穿了它的心脏。
它并没有倒下,甚至那双空洞的眼睛还在注视着易藏岚,半晌,忽而开口。
“说得有理,既是你的大婚良时,我便也不好过多为难了。”
它的声音如金石般清越,而随着这句话,它的模样也正在缓慢发生变化。
易藏岚拔剑收手,看着它的血肉在雾气中被填满,直至变成一位剑眉朗目、英姿飒爽的女子。
这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与秦绍羽一起回头,见皇夫不知何时也变回了清俊秀逸的年轻男子,正手持婚书与那对玉佩,微笑着来到了靖晟帝身边。
“你很不错,身为君王,当得起骁武二字。”
靖晟帝轻拍易藏岚肩膀,含笑肯定。
她似是心愿已了,接过玉佩别在腰间,而后牵了皇夫的手,转身朝远处走去。
河道中央那座棺材,已经重新沉入水底,而她二人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琼华御河的茫茫浓雾之中。
……
秦绍羽望着河面沉默片刻,猛然惊觉,连忙转头检查易藏岚的伤。
“刚才那一剑是不是划你脖子了?我看看……我靠流这么多血!!!”
他急得几乎破音,眼眶顿时通红,本能的想找东西给她包扎。
但他的衣服湿透了,船上那些帷幔显然也很脏,根本不适合包扎。
易藏岚摸了一下颈侧伤口,确认只是皮外伤,但剑尖划的面积大了些,伤口拖到了锁骨,所以看上去比较吓人。
“没关系的,不严重。”她随口安慰他,“等回去再包扎也来得及。”
今晚的一切,始于靖晟帝的故事,也终于靖晟帝的考验,她能感觉到,那位深情的帝王,并没有真的打算痛下杀手。
秦绍羽点点头,哑声应了一句,眼神却仍停在她那道剑痕上。
他这人从来如此,什么情绪都很外露,就比如此刻,即便什么都没说,但自责和内疚已经快溢出来了。
易藏岚正望向远处,见画舫已经恢复行驶,岸上点起了大片的灯笼,光影穿破迷雾,为船指明了来时路。
而等她转过头来时,看到的就是他这么一副要哭的表情。
“……又怎么了啊,我的大财神。”
“对不起。”秦绍羽沮丧地耷拉着脑袋,“你说是不是因为运气,才把我选上这艘船的?结果我上来只会给你添麻烦,这到底算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你给我添什么麻烦了?”
“如果换成他们,你也许根本不会受伤。”
“局内机制一向多变,就算换成他们,也可能会有别的考验。”易藏岚说,“不要用你的短处去跟别人的长处比,团队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定位,你今晚已经够努力了,反应也很快,没必要苛责自己。”
秦绍羽迟疑片刻,鼓起勇气看着她:“我是想做到最好的,我……我能力有限,总担心……你会对我失望。”
“事实上,自从进了战队,你就没有让我失望过。”
“……真的?”
“行了,什么真的假的,我非得在这种时候骗你不可吗?”易藏岚无奈瞥他一眼,目光又忽然凝住,仔细将他端详了一回,“哎,这么看,你哭起来倒也是梨花带雨,别有风情。”
“……???”
“我看你底子挺好,其实是有当大美人潜质的。”她严肃强调,“等下次云喜搞比赛,你就穿你那身粉色西装,我会投你一票。”
莫名其妙的,他难得想说几句正经话,这位祖宗到底在胡诌些什么啊?!
秦绍羽又好气又好笑,原本难过低落的心情也消解了不少,他卷着喜服的袖子,呆立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别别扭扭地嘱咐她。
“那你千万记着投,可别骗我。”
易藏岚点头:“君无戏言。”
“……这会儿又君无戏言了,我看你平时也没少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