嘡!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山谷间炸开。
所有人的耳朵都是一阵嗡鸣,站在前头的几人甚至被那气浪掀翻在地,连滚了好几圈。
石人的手臂寸寸崩裂,碎石飞溅,可那一拳的去势却没有半分减弱。
白衣人脸上的狞笑已经消失,它显然没料到这石人的力气会这般大。
它拳头被震得发麻,虎口处裂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渗了出来。
可它脸上的惊讶还没褪去,便陡然转成了惊骇。
因为石人胸前窜出了一个人。
沈回手握白骸,身形如同灵蛇,剑光好似匹练,一剑斩向白衣人的脖颈。
白衣人大骇,猛地往后缩脖子。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沈回的剑更快。
剑锋划过,虽未斩实,却还是割开了他脖颈处的皮肤。
一道细长的口子从他的左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皮肉翻开,却没有流出红色的血。
随着那一剑划开,那身白衣便像是一件被撑破的衣裳,从裂缝处四下崩开,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浑身覆着黑色的长毛,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底,双臂粗壮,手指前端是弯钩般的利爪。
它的五官也变了。
鼻梁塌了下去,嘴巴向前突出,露出一口参差的尖牙,颌骨宽大,嘴阔到几乎能咧到耳根。
而它的腿只有一条,肌肉虬结,脚掌宽大,趾尖有厚厚的肉垫。
山魈。
这东西多在深山老林出没,极少主动现身于人前。
而这山魈虽险险躲过了断头之厄,石人却已经抡起了另一只完好的石臂,一拳轰出,正中它胸口。
这一拳力道极大,将那山魈打得整个身子离地而起,倒飞而出。
沈回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便跟着山魈倒飞出去的身子贴了上去。
白骸在手中翻飞,一剑接一剑地刺出。
咽喉、心口、眼窝、腰肋……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剑光密如急雨,快如疾风。
那山魈独脚弹跳也确实迅捷,它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独脚在石壁上猛地一蹬,弹开了数丈远。
可沈回手中的白骸更快,剑剑追着它的破绽,招招都不落空。
一时间,峡谷中剑煞纵横,山魈被逼得左右支绌,破绽百出。
等他好不容易抬起独脚猛蹬向沈回面门,借力拉开距离时,身上已多了七八道翻卷的剑痕,五六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鲜血顺着皮毛往下淌,在它脚下的石头上滴出一片暗色的斑点。
山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沈回身形暴掠而至,不像是要听它说话的样子。
山魈吓得亡魂皆冒。
它独脚猛地一踏地面,整个身子弹跳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跳蚤般攀上了石壁,手脚并用往上窜。
沈回抬头看去,手中白骸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追而上。
剑光破空,带起一声尖锐的啸音,直追山魈的后心。
山魈在山壁上疯狂跳跃,每一脚都踏落大片碎石,试图用碎石挡住飞剑的去路。
可剑光锋锐无匹,那些碎石在它面前便如纸糊的一般,皆被一一洞穿。
剑光击穿碎石,掠过尘土,径直来到它后背,轻轻一啄。
山魈胸口立刻被凿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前后透亮。
窟窿周围的皮毛和血肉软塌塌地鼓着波浪,骨头已经不见。
山魈惨嚎一声,伸手捂住胸口的窟窿。
它竟没有死,胸口那个窟窿周围的皮肉一阵蠕动,眨眼便化作了石头,坚硬无比,甚至还将白骸死死夹住。
然后它手脚并用,疯了一般往山壁上窜去。
沈回手指一勾,白骸在岩石中剧烈震颤,却一时挣不出来。
他眉头微微一皱。
那山魈已经爬上了山巅,猛地一踏。
轰隆一声,整个山头都被它那一脚踩碎了大半。
碎石滚落如雨,而它则借这一蹬之力腾空而起,朝着远处的山脊飞掠而去。
结果它刚刚跃至半空,天穹便忽然一亮。
一道火雷自穹顶之上垂落而下,状如赤蛇,不偏不倚地砸在它头顶。
那火雷来得又快又准,只一下,便将山魈从高空中劈落。
山魈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身子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然后像一块被击落的石头,笔直地坠落下来,狠狠砸在地上。
浑身黑毛被电得焦黑卷曲,噼噼啪啪地冒着火星,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饶是如此,这山魈竟还没有死透。
它从地上挣扎着爬起,一头向山壁撞去。
两只爪子连连刨动,撞得头破血流也浑不在意,竟真的被他刨开了一个洞口,半个身子已经钻了进去。
沈回站在山下,眉头不由得皱起。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众人,嘱咐了一句:“在此处待着,不要走动。”
话音未落,那高大的石人便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官道中央,双腿一屈,跪坐在地上,双臂环抱,像一堵石墙般镇在了众人身前。
沈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道山壁。
他双手掐了一个剑诀,口中低诵:
“剑光一动筋骨碎,
拂面一过神魂空。
妙在无招破万法,
清风本是大神通。”
最后一个字落定,山谷中忽然有一阵清风骤起。
那风穿过林木,穿过溪涧,裹挟着一抹剑光从地下升起。
剑光随着清风飘然而至,绕着他周身转了几圈,轻盈得像是三月的柳絮,温良得像是重逢的故人。
沈回伸手一握,那道剑光便没入他掌中。
他整个人裹着那道剑光,如同一道飞虹,破空而起,只留下一道残影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官道上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巨大的石人沉默地矗立在路中央,像一座凭空出现的石峰。
陆欢站在石人的阴影里,仰着头望着那道飞虹消失在天际。
老黄狗蹲在她脚边,两只前爪捂着脑袋,屁股撅得老高,尾巴夹得紧紧的。
风又起了。
这一回是山间寻常的风,吹得树梢沙沙作响,吹得众人的衣摆轻轻晃动。
胖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看着那道飞虹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我嘞个老天爷,这是神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