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停顿,永寿宫静得仿佛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高堰身上,一脸害怕,又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高堰走到卿柔身边,伸出双臂弯腰将人拉起来。
“公主已经退热了。
再养些日子,等身上的疤痕都褪下之后,你就可以见她了。”
公主退热了?
那岂非保住了性命?
一瞬间,卿柔的心被这个好消息冲击得不知是如何是好。
她紧紧地抓着高堰的胳膊,屈膝行礼:“多谢皇上告知妾这个好消息。
之前妾言语冒犯皇上,实属不该,请皇上恕罪。”
她骂皇上,岂非就是在诅咒自己的孩子。
那一瞬间的怒气让她忘了,她和皇上共同孕育了公主。
“朕不怪你。”
高堰将人揽入怀中,拍了拍卿柔的背:“前朝事务繁忙,朕本想让苏喜来传话,仔细想想,朕觉得还是亲自来告诉你比较好。”
卿柔在他怀中点头,声音低柔沉静:“皇上,公主此番躲过一劫。
可天花之症到底不是无缘无故染上的,妾想请皇上详查,到底是谁害的公主。”
高堰沉默不语。
卿柔抬头看他:“皇上……”
却见高堰松开了她,垂眸看着她道:“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无需详查。”
卿柔的眉头紧紧皱住,不可置信的看着高堰。
她身后的李嬷嬷和冬芽面面相觑。
“皇上,天花之症易染是不假。可如今又不是发生了疫病,公主如何会轻易染上?
皇上您不想查,难道是怕查到……”
皇后身上。
卿柔的话还未说完,高堰打断了她。
“钟氏,莫要将无须有的罪名强加在皇后身上。
如今皇后正是有孕之事,受不得惊吓。”
他说着,不耐的拂袖侧身:“你只要将公主抱回永寿宫,公主就会出事。
朕没有追究你照顾公主不利之事,已是宽容。
你禁足之后不要再抚养公主了。
等公主病好彻底之后,继续养在凤仪宫。”
只要养在永寿宫,公主就会出事。
卿柔的心仿佛被针扎一般。
她有些腿软,撑不住地后退一步。
李嬷嬷和冬芽连忙扶着她。
卿柔捂着心口,只觉得闷得喘不过气。
良久之后她看向高堰:“即然皇上这样吩咐,妾身遵命。”
她屈膝行礼:“妾身恭送皇上。”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高堰脸色微冷,拂袖离开了永寿宫。
冬芽愤愤不平:“皇上怎么能这么说,太伤娘子的心了。”
李嬷嬷亦是叹息地看着卿柔:“皇上和皇后娘娘自来感情深厚,久经波折。
娘子不该提让皇上详查天花之事的。”
卿柔蹙眉坐在长廊下:“可我如何能甘心?公主也是我的心头肉啊。”
她只想让主谋付出代价。
李嬷嬷叹息。
冬芽则是笑着看卿柔:“娘子无需忧心。
公主连天花都扛过去了,还怕其他的吗?
奴婢听闻民间传说,能扛过去天花的人都是有大福气的人。
公主一定能长命百岁。”
卿柔想着公主已经退热,连连点头:“冬芽说的是,公主现在好好的。
只要公主好好的,其他都无所谓。”
李嬷嬷点头,赞赏地看了冬芽一眼。
她看着卿柔道:“娘子之前和皇上起了争执,闹了这么大的不愉快,皇上都没有计较。
还亲自来看娘子,告知娘子公主无事的好消息。
既然公主没事,娘子也该主动和圣上和缓一些。
毕竟子凭母贵,母凭子贵啊。
公主的未来,可都和娘子是否受宠有关啊。”
卿柔听见李嬷嬷劝她争宠,不由得烦腻:“皇上也是公主的父亲,他疼爱公主本就应该。
难道还要让我去争宠,去提醒皇上让他疼爱自己的公主吗?”
“哎呦,我的娘子哎。”李嬷嬷无奈拍腿,急切道:“这男人的心,可是和女的完全不同。
娘子从有孕到生的那一刻,对公主的爱必然是溢满了。
可皇上不同,你必须让他时刻看着公主,必须让他和公主有父女之情,皇上心中记挂着公主,才会看重。
皇上子嗣少,这才能主动将公主抱走,让整个太医院都给公主治病。
可前朝,先皇足足有三十六个皇子,活下来才二十多个,公主都有十二个,这还是活下来的。
还有没活下来的呢,先皇可看重?不还是任由其生死。
若是皇上如今也有皇子皇女数十位,公主安能平安活着啊。
娘子千万不要不当回事。
进了宫如何能不争宠。”
卿柔侧脸,垂眸看向光洁的地面:“嬷嬷说的话,我都记得了。”
她虽然实在不懂。
父母疼爱孩子本应该是责任使然。
可却需要感情来推动。
她皱眉,心中的烦闷骤然累积。
李嬷嬷观察卿柔神色,也知道她心中是极为不情愿的。
她没有再催。
冬芽守在一旁,虽然对李嬷嬷说的话似懂非懂,却也知晓,在这里宫里,皇上的宠爱是极为重要的。
不管是对娘子,还是对公主来说。
她想了想,试探地看着卿柔:“若不然到晚上,奴婢去将皇上请到永寿宫。”
卿柔摇头:“公主刚好,我哪有心情侍奉皇上。”
冬芽不再说话,李嬷嬷拍了拍卿柔的胳膊道:“娘子不愿意也没关系,反正娘子,皇上记挂着娘子总会来的。
到时候娘子可别与皇上置气了。”
卿柔不甘,却也忍下:“嬷嬷可别再说了,我都知晓了。”
李嬷嬷慈爱一笑:“奴婢不说了,不说了。”
卿柔坐在长廊上,心绪复杂,几经翻涌之后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的视线看向隔壁的翊坤宫,想着公主已经退热,只等着慢慢好之后,心气忽然就顺了。
她看向冬芽:“等夜里,你送一盅补汤去乾清宫,就说我想着皇上的身体,希望他不要太劳累,盼望他顾好自身,早点歇息。”
冬芽连连点头:“奴婢遵命。”
李嬷嬷嘴角扬起一抹笑:“娘子和皇上纵然身份有别,可到底有夫妻之情,这夫妻哪有隔夜仇啊。”
“我也只是看在公主如今大好的份上……”
“奴婢知晓了,娘子要不是看在公主的面子,哪里愿意搭理皇上。”
冬芽笑呵呵的。
卿柔被她闹红了脸。
到了夜里,冬芽装了一盅补汤去乾清宫。
卿柔正准备睡,却听到殿门外传来急匆匆的动静。
她侧脸看向正殿,高堰正好推门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