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超没说话。

他垂着头，脑子里全是陆明月刚才挡在自己面前，冲着陆战国嚷嚷的画面。

她护着他。

这几个字在关超脑子里来回打转，砸得他整个人轻飘飘的。

关静把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按在关超淤青的胳膊上用力揉搓。

“不过哥，大院里谁不知道陆叔那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你能让他松口定下考验，这就等于拿到了半张结婚证。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得先活着把这十公里跑完。”

关超抬起头，满脸认真。

“三十公斤，十公里。这事能成。”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

关静把药瓶盖子拧紧，“你这两年一直在基层带兵，体能是拔尖。可陆叔手里那帮人是干嘛的？

特种侦察连！

那都是一群变态！

尤其是那个叫陈飞的，听说跑起来邪门得很，全军区都没人能追上他。

你明天对上他，胜算能有几分？”

关超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胳膊，骨头发出脆响。

“没跑过，不知道。但明天我必须赢。”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我不赢，媳妇就没了。”

关静看着自家亲哥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没辙了。

这男人一旦开窍，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另一边，陆家堂屋。

陆明月一溜烟冲进屋里，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沈兰正端着一笸箩豆角坐在沙发上掐尖，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见自家闺女那张脸涨得通红，胸口还剧烈起伏着。

“这是有狗在后头撵你啊？”

沈兰把手里的豆角扔进盆里，慢条斯理地开口。

“没……没有。”

陆明月胸口剧烈起伏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有你跑这么急干什么？”

沈兰把手里的豆角盆往茶几上一放，视线在陆明月脸上来回扫了两圈。

那张白净的小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了。

陆明月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整话。

“外头风大，跑急了刮的。”

陆明月胡乱扯了个借口，转头就往自己卧室里钻。

半个多小时后。

院门传来“哐当”一声响。

陆战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整个人气压极低。

沈兰头都没抬，手里的豆角掐得清脆作响。

“不是去后勤部开会吗？怎么这么早就打道回府了？”

陆战国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端起凉好的茶水一饮而尽。

“开个屁的会！满肚子都是气，哪还有心思开会！”

沈兰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扯过搭在椅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谁惹咱们陆大首长不痛快了？大清早吃枪药了这是。”

陆战国指了指陆明月紧闭的房门，刻意压低了嗓门，但怒气丝毫不减。

“还能有谁？你养的好闺女！”

沈兰挑眉。

“明月？她不是去文工团排练了？”

“排练什么排练！大清早跑去训练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来了个阵前倒戈！”

陆战国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把训练场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抖搂了出来。

包括关超怎么打不还手，陆明月怎么突然冲出来护犊子，还有最后那句要把医药费从他烟钱里扣的豪言壮语，一字不落地学了一遍。

沈兰一开始还听得认真，听到最后，直接没憋住，乐出了声。

陆战国眼睛瞪得溜圆。

“你还笑得出来！这丫头胳膊肘拐得都没边了！还没过门呢，就帮着外人欺负亲爹。”

沈兰白了他一眼，把装满豆角的搪瓷盆端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你这老头子就是不讲理。人家关超硬生生挨了你那么多下，换别人早翻脸了。明月心疼自己未来男人，那叫有情有义。总比以后嫁个窝囊废，遇事躲在女人背后强。”

陆战国跟进厨房，不服气地反驳。

“我这是试试他的成色！要是几拳头就打散架了，凭什么娶我闺女！”

厨房里，水龙头哗啦啦地淌着水。

沈兰把掐好的豆角倒进水盆里，两只手用力揉搓了两下，头都没抬。

“你少给我找借口。”

沈兰斜了陆战国一眼，“人家关超大清早站在那让你当沙袋锤，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大院里谁家小伙子能受得了这个窝囊气？你倒好，下手没个轻重。”

陆战国背着手在狭小的厨房里转了半圈，理直气壮地拔高了嗓门：“我那叫打吗？我那叫摸底！再说了，我也就是试探试探他，看看他骨头到底有多硬！

那小子皮糙肉厚，在基层连队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我还能真把他怎么样不成？”

沈兰把洗好的豆角捞出来沥水，水滴滴答答地砸在池子里。

“行，你摸底。那现在底摸清楚了没？他算是通过你这老丈人的考验了没有？”

陆战国被问得一噎。

他干咳了两声，视线从沈兰身上挪开，盯在案板上的那块抹布上。

“哪有那么简单。”

陆战国抬手摸了摸鼻子，语气明显没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

沈兰太了解自家男人了。

这老头子只要一摸鼻子，准是心里发虚。

“陆战国，你又背着我出什么幺蛾子了？”

沈兰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转过身，双手掐腰。

陆战国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飞溅出来的水珠子。

“我也没怎么着。我就是给他立了个规矩。”

陆战国清了清嗓子，“想要我松口，明天开始，每天负重三十公斤，越野十公里。”

沈兰听完，冷笑了一声。

“行啊。三十公斤跑十公里，你当年在基层带兵的时候，这也是尖子水平了。关超要是能跑下来，你是不是就把明月许出去了？”

“那可不行！”

陆战国梗着脖子，急道，“跑下来算什么本事。他得跑赢我手底下特种侦察连最快的兵，这事才算板上钉钉！”

这话说完，厨房里死一般寂静。

沈兰愣了足足有五秒钟。

反应过来后，她一把抓起刚洗好的豆角盆，重重地砸在流理台上。

“砰！”

水花溅了陆战国一头脸。

“你这糟老头子！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让女儿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