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风和步惊云反出天下会之后,日子并不好过。
雄霸的追杀令传遍江湖,两人东躲西藏,一路被天下会的高手围追堵截。
聂风本想去找秦霜会合,可秦霜自孔慈死后心灰意冷,独自离开了天下会,不知所踪。
兄弟二人一路辗转,无意中逃到了乐山一带。
聂风想起幼时父亲被火麒麟拖入凌云窟的旧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便独自进了凌云窟。
他在洞中辗转数日,什么机缘也没碰见,倒是找到了聂家祖传的冰心诀心法,刻在一面隐蔽的石壁上。
聂风盘坐石壁前默诵,将冰心诀牢记于心。
步惊云则被雄霸亲手截住。
一场激战之后,步惊云不敌,被雄霸生生撕下一条左臂,鲜血洒了一地。
步惊云硬是没吭一声,靠着排云掌炸开山石制造混乱,才从雄霸手中逃脱。
他失血过多昏死在河边,被路过的于岳所救。
于岳见他断臂惨状,救了回去,最终,将那条因沾染麒麟血江湖人称麒麟臂——换给了他。
步惊云从昏迷中醒来,看着自己新接上的左臂,五指缓缓握紧,力量大了几倍,疼,太他妈的疼了。
几日后,步惊云发狂,机缘巧合下打通三焦玄关。
断浪在无双城的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当年独孤一方死在聂风刀下,独孤鸣又被他一剑封喉,将罪名嫁祸给了聂风。
无双城群龙无首,断浪凭着一身本事和满腹心机,硬是坐上了话事人的位子。
坐稳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备下厚礼,恭恭敬敬地去跪请独孤剑出关。
独孤剑已老。
当年名震天下的剑圣,如今身形枯瘦如柴,须发皆白,脸上布满褐色的寿斑。
唯独那双眼依旧锐利如剑,开合之间精光逼人。
他听断浪说完独孤一方和独孤鸣的死讯,沉默了一天一夜,然后起身。
“传信,十五日后,上天下会,战雄霸。”
消息传遍江湖,天下震动。
东方曜也听到了风声,当即独自动身赶赴天下会。
剑二十三,这门传说中不属于人间的剑法,值得他亲自走一趟。
天下会总坛依山而建,山门层层叠叠,殿宇连绵。
东方曜没有进殿,而是在半山腰一处峭壁上落了脚,居高临下,视野正好能将整个山门前的广场尽收眼底。
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在等。
雄霸站在天下会大殿之前,身后是数百帮众,刀枪如林。
他的脸色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不屑。剑圣老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剑再利也抵不过岁月。
独孤剑来了。
一步一步从山道上走来。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脊背佝偻,灰白的布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走到天下会山门前时,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巍峨的殿宇,然后闭上了眼睛。
雄霸冷笑一声,正要开口。
独孤剑忽然站着不动了。
就在他不动的瞬间,天地变色。
风云骤止,飞鸟坠空,整座天下会的山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道虚影从独孤剑的肉身中走了出来——那是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半透明身影,周身缭绕着无形的剑气,每走一步,空间便震颤一分。
剑二十三。
以元神为剑,斩天地万物。
这根本就不该是高武世界该有的东西。
东方曜站在峭壁上,面具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元神虚影,心中暗暗给独孤剑竖了个拇指。
半截入土的老头子,硬是使出了修仙级别的元神出窍,这份剑道天赋放在哪个世界都是顶尖的。
就是肉身不衰败,用出这剑,你也得死,高武世界的肉身根本承担不住这不似人间之剑。
剑圣的元神一步一步走向雄霸,所过之处,台阶碎裂,石柱崩解,天下会的帮众连剑都拔不出来,整个人被剑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雄霸站在大殿门口,瞳孔骤缩,脸上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他的一切防御、一切算计,在这元神一剑面前都形同虚设。
剑圣的元神走到了雄霸面前,抬手,剑指凝于指尖,直刺雄霸眉心。
就在这一刻,步惊云带着剑晨于楚楚上山,他走到独孤剑的肉身旁,看了一眼那个闭目的枯瘦老人。
“雄霸只能我来杀!!!”
然后抬手,一把推到独孤剑的肉身。
独孤剑的肉身瞬间化作飞灰。
元神虚影在剑指即将刺入雄霸眉心的瞬间僵住了,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般,丝丝缕缕地消散在空气中。
剑圣独孤剑,就此陨落。
他离杀死雄霸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
雄霸双腿一软,踉跄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殿门上,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步惊云“雄霸,老天开眼,让我重生麒麟臂,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然后,就没然后了,被雄霸给一招三分归元气给秒了。
但是雄霸被剑圣一剑给消耗太多无力再追了。
东方曜在峭壁上从头看到尾,直到步惊云的身影消失在山门外,他才收回目光。
剑二十三,他看过了。
那一剑已经超出了武功的范畴,摸到了某种本源的边缘。
可惜独孤剑的肉身太老,元神出得来回不去,等于自爆。
他转身踏风而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步惊云离开天下会之后,复仇的心不仅没消停,反而越烧越旺。
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还差得远,雄霸那一招秒了他,打掉了他所有的自负。
他需要变强,需要更厉害的武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无双城独孤一方生前曾仗着一套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打遍北方无敌手,连聂风都在这套剑法下丢了一只眼睛。
后来聂风爆种斩了独孤一方,这门剑法应该落到了聂风手中。
他去找聂风讨要。
聂风一听“辟邪剑谱”四个字,脸色便变了。
他确实缴获了这本秘籍,斩杀独孤一方之后尸体里捡的,当时只是随手收着,后来翻看了几页便满脸通红地塞进了包裹最深处。
他支支吾吾地劝步惊云:“云师兄,这门剑法太过邪门,不适合你。”
步惊云不依不饶,冷着一张脸,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给我。”
聂风拗不过步惊云。他从来拗不过步惊云。
犹豫了几天之后,他将那本薄薄的秘籍递了过去,满脸复杂地加了一句:“云师兄,你看了之后一定要三思。”
步惊云翻开秘籍,一目十行地扫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翻到其中一页,他的目光定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挥剑自宫,武林称雄。
步惊云拿着秘籍,站在院子里发了很久的呆。
孔慈死了,他要这区区二两肉又有何用?
他提剑走进了柴房。
练了。
没过多久,无名遇到了步惊云,说愿收他为徒。
步惊云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在原地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无名——武林神话,天剑无名,主动要收他当徒弟。
步惊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裤裆,又抬头看了看天,嘴唇翕动了半晌,憋出一句。
我他妈的……真想把自己锤一顿。
可练都练了,还能怎样。
东方曜天庭的事务已经铺开了,少司命和山鬼带着人渗透了大半个江湖的中小势力,这些势力单独拎出来不入流,但加在一起就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财物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向拜剑山庄外的藏兵谷,那里有傲天坐镇,兵器铠甲一批一批地锻造出来,士卒分批收拢进山训练,藏在群山中日夜不停地操练战阵。
然后雄霸死了。
消息传回来时,东方曜正躺在院里竹椅上晒太阳。
少司命亲自来报。
步惊云和聂风联手杀上了天下会,激战一天一夜,雄霸最终死在步惊云的剑下。
幽若听到消息时正在择菜,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汁水溅了一裙摆。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淌,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
她在湖心小筑被关了十几年,恨她爹恨得咬牙切齿,可真听到他死了,心脏还是像被人掏了一把。
东方曜等她哭了许久,才走过去,伸手擦了她脸上的眼泪。“去看看吧。”
他带着幽若去了雄霸的埋骨之地。那是一座矮矮的坟包,立在荒山野岭,坟前连块像样的石碑都没有,只插了块木头牌子,上面潦草地刻着“雄霸之墓”四个字。
孤零零的,寒酸得很。
幽若跪在坟前,烧了纸钱,磕了头。
她对坟墓里这个人的感情很复杂,一半是恨,一半是割舍不断的血脉牵连,说不清哪个更重。
她烧完纸起身时,发现东方曜正盯着坟包,目光若有所思。
“你干什么?”幽若见他开始挽袖子,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雄帮主一代枭雄,不能埋得这么寒酸。”
东方曜一本正经地说,“我给他换个地方。”
说完他就开始挖坟。
双掌翻飞,土石纷扬,三尺黄土没几下便被他掀开。
棺木露出来,撬开棺盖,一股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
雄霸的尸体已经烂透了,脸上爬满了蛆虫,皮肉浮肿发黑,眼窝凹成两个洞,死得不能再死。
东方曜面不改色地确认了一遍,然后去山下买了副好棺材,给雄霸换上,然后又刻了个石碑,天下会,雄霸之墓。
他没有给雄霸换地方,他只是想确认雄霸是不是真死了——死得透透的,都生蛆了,绝对没假。
可这就奇怪了。
按说后期该有个白发雄霸出来搞事,可现在这个雄霸都烂成这样了,难道不是黑发雄霸把武功上传云端过段时间重新下载的本事?
或者剧情已经变了,这个世界的雄霸就是一次**代,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什么白发版本。
东方曜拍了拍手上的土,懒得再想。管他是黑发还是白发,死了就行。
雄霸不死,绝无神不敢来,雄霸死了,这牛鬼蛇神都要出来了。
绝无神应该也快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