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诺儿的手停住了。
“二阶基础防御回路，现在画。完整的，不是半成品。画完了我再决定你能不能走。”
薇尔莉特急了。
“姐！二阶回路至少得半年才能上手，你让她现在就——”
“我说的。”
薇尔莉特闭嘴了。
艾洛诺儿站起来，换了一块新的精钢板，重新调整引导针的角度。
她没有看塔莉娅，也没有看薇尔莉特。
二阶基础防御回路，四十三个节点，十七条主线，六条辅线，所有线路必须在一刻钟内贯通。
前世她跟苏璃在银杏巷的柴房里练了无数遍。
她闭上眼，手腕转动，引导针落在精钢板上。
第一个节点，第二个，第三个——
线条走得很稳。
不是学徒的稳，是老手的稳。
薇尔莉特的手心开始冒汗。
“正常发挥，正常发挥……”
塔莉娅在窗边站着，没回头，但耳朵在听。引导针划过精钢的声音，她听了三百年，每一个节点的顿挫、每一条线路的流畅度，她都判断得出来。
第十九个节点。
线条断了。
引导针尖端的蓝光闪烁了一下，以太在节点处短路，精钢板表面裂了一条细纹。
太紧张失败了。
艾洛诺儿盯着精钢板上断裂的回路。
手指在发抖。不是紧张，是连续高强度刻画导致的肌肉疲劳。
她把废掉的精钢板推到一边，拿起新的。
没有哭。没有犹豫。擦了一下布条上渗出的血，换了个握针角度，重新画。
第二次。
从第一个节点开始。
线条比刚才更慢了，但更扎实。每一个转角都经过了计算，每一次以太输出都压在安全范围内。
第十九个节点——过了。
第二十个、第二十一个……
一直画到第三十一个节点，手腕发抖，引导针歪了。
塔莉娅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停。”
艾洛诺儿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塔莉娅走过来，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恢复药剂，放在她手边。
“想见人可以，先把自己练废就很蠢。”
艾洛诺儿低头接过药剂。
“……谢谢师伯。”
塔莉娅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明天继续，画不完不许走。”
门关上了。
薇尔莉特长出一口气，瘫在凳子上。
“你没事吧？手给我看看——”
“没事。”艾洛诺儿拔开药剂的瓶塞，往嘴里灌了一口。
药液很苦，但胃里暖了起来，手腕的酸胀感消退了一点。
薇尔莉特凑过来看她的手。
布条下面的指尖全是红的，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
“今天到此为止，回去睡觉。”
“师父，我想再练一会儿。”
“不行，塔莉娅说的对，练废了谁都见不着。”
艾洛诺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把引导针放回架子上，把精钢板整理好，走出了工作室。
回到宿舍。
门关上，屋子里很安静。
窗台上摆着一盆精灵商会统一发放的小盆栽，叶子绿油油的。桌上堆着几本符文理论的册子，旁边压着一张手绘地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是她自己凭记忆画的。
银冠城在右下角，瓦丁村在左上角。两个点之间用炭笔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标注了几个关键地名。
她每天睡前都会看一眼那张地图。
艾洛诺儿坐到桌前，把手上的布条拆了，重新缠了一遍。新的布条包得更紧，指尖露在外面，方便明天继续握针。
她翻开一本二阶回路图册，开始默背节点顺序。
前世她花了半年才过的二阶考核，这辈子她要三个月内搞定。
不管怎么样，等苏璃到了银冠城的时候，她不要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只能帮忙端茶倒水的小学徒。
窗外，银冠城的夜色很安静。
商会总部顶楼的灯还亮着。
大长老埃尔文站在书房里，面前的桌子上铺着一份刚送到的情报。
情报很短，几行字。
来自派往瓦丁村的探子。
“瓦丁村铁匠铺已纳入红叶庄园庇护范围。村内发现一名年轻铁匠，制品品质异常，疑似具备超出当地水平的锻造能力。铁匠与鸢尾花家族关系密切，细节待查。”
埃尔文把情报放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艾洛诺儿心心念念要去的地方，跟鸢尾花家族搭上了线。
有意思。
他刚要把情报收起来，桌上另一份文件下面露出半截纸条。
这是商会情报站半个时辰前收到的，来源标注是“银爪商队转售”。
埃尔文抽出来看了一眼。
“鸢尾花家族大小姐正与一名年轻铁匠结伴南下，方向——银冠城。”
……
格林渡口的气味还是那么难闻，鱼腥混着汗臭，再掺上一点劣质皮革的骚味。
苏璃牵着棕马挤在人堆里，前后左右全是背着包袱的难民，一个老太太被挤得站不稳，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滚出几个发霉的土豆。
赛娜皱着眉，下意识往苏璃身边靠了靠。
人太多了，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上气。
伊莲娜骑在白马上居高临下，从怀里掏出那份鸢尾花家族的贵族通行证，朝堵在渡口检查站的守卫晃了晃。
守卫是个满脸胡子的中年人，军服袖口磨得发白，看都没看通行证，先盯上了那三匹高头大马。
“下马，排队。”
伊莲娜没动，只是把通行证翻开，露出压在火漆下面的金质鸢尾花徽记。
守卫眯起眼，凑近了两步。
然后他看清了徽记上的暗纹。
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腰杆挺直，原本懒散的站姿变得规整。
“大……大小姐？”
伊莲娜没说话，只用下巴点了点前方堵成一团的关口。
守卫秒懂，扯着嗓子朝前面喊：“让让！都让让！鸢尾花家族的人过！”
人群哗啦啦往两边退。
那些原本挤得死紧的难民、商队、雇佣兵，在听到“鸢尾花”三个字之后，像被开水烫过的蚂蚁，迅速让出一条窄道。
赛娜被这动静弄得一愣。
“贵族身份，真好用。”赛娜小声嘀咕了一句，身体却诚实地更贴近伊莲娜的马腿，免得被重新挤过来的人流冲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