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莽没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只顾着往下说:“那怪鸟半人多高,浑身黑羽毛根根竖起,像淬了毒的钢针,爪子扣在石台上,尖得能抠进石头缝里。”
当时,他就瞟了一眼,正撞上它的眼睛——
眼珠子是赤红色的,跟浸了血似的,转都不转一下,直勾勾盯着他,看得他当场浑身发麻,连气都不敢喘。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凶的鸟,根本不是凡间能有的东西,铁定是书上说的妖物!
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眼尾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接着往下说:“我正盯着那鸟发僵,就听见脚步声停在石台边。应该就是那个梁臣。
他先是低低念了几句听不懂的怪话,跟着我听见‘嗤’的一声,像利刃划开皮肉的动静。
我从缝里看见,他拿刀划开了自己的右手手心,血顺着掌纹往下淌,他就垂着手,石台上的一个粗陶碗里接。”
血顺着碗沿往下滴,嗒、嗒、嗒,砸在碗底的声音在密室里听得格外清楚。
“等一下。”苗云悠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脸上没了刚才吃宵夜的散漫,眼神带着点探究:“你说接血的碗?大概多大?你比划一下。”
冯莽愣了愣,下意识抬了抬被绑的胳膊,又想起自己动不了,只能用下巴对着空气比了个圈:“就……就比平常人家盛饭的小碗还要小一点,口不深,底儿圆。我看着血接了快满到碗口,他才抬手止住。”
苗云悠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差不多300毫升?”
冯莽压根就没有听懂,但是还是下意识附和:“差不多吧?”
苗云悠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什么是毫升吗?还差不多?
再乱说话,再给你扔下去。”
冯莽惊恐不已:“我错了我错了。”
苗云悠在心里默默盘算。
假如割一次手心放300毫升,刚好卡在普通人单次失血的临界线,不至于当场栽倒,但亏空也不算小。
如果长期放血,就算梁臣天天吃人参补着,在古代的医疗和营养条件下,造血速度也追不上损耗。
放一次,亏一截。
次数多了,迟早嗝屁。
不用他们动手,这人自己就能把自己耗死。那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苗云悠把手里的肉串签子扔进旁边的白瓷盘里,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指尖油迹,抬抬下巴,示意冯莽继续:“接着说。”
冯莽点点头,咽了口唾沫继续讲:“接完那碗血,他没停。又换了左手,拿匕首在左手手背上划了一道长口子,直接抬着手,把血滴在那只黑鸟的翅膀上。
血一沾到羽毛,那鸟就抖了抖翅膀,喉咙里发出一声尖细的嘶鸣。
滴了大概十几滴,梁臣才收回手,侧头跟我说,这鸟的力量,能带我去找到之前给我看过的画像中的三个人。”
“画像?” 苏望奎眉峰一拧。
“是。进密室之前,管事给我看过三张人头肖像,画得不算太像,但眉眼特征都标了。”冯莽抬起头,往四周张望了一下,看向苏清络和苏清屿的方向,“除了这位老人家,就是这两位了。”
也就是说,三张画像分别对应的苏望奎和苏清络、苏清屿三人。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了几秒。
很难想象这是亲儿子、亲爹能做出来的事情。
一时间,众人看向他们三人的表情都有些同情和唏嘘。
冯莽老老实实继续交代:“他说具体会落到哪个人身边他也不知道。反正都是魔教的核心人物,而且武艺不高。
让我到了地方之后,撞见其中任何一个,就当场拿下,用那人的性命要挟魔教教主,逼她束手就擒。
实在不行,带回魔教总部的地址也行。
我听他们说,我是第一个人。
如果我失败了,他们会在七天之后,派出第二个人。”
所以他当时从水里面爬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苏望奎,立刻就朝他过去了。
苏望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沙发靠背上的三只云纹豹猫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好的气息,耳朵齐齐往后背了背,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
见他脸色不好,冯莽甚至好奇地问了一句:“他是你仇人?”
苏望奎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股刺骨的凉意:“是我儿子。”
苗云悠也问了句:“他从哪里搞到这样的妖怪的?”
苏清络:“从我们家祖坟里面挖出来的。”
苏清屿:“等等等等,这不会就是传说中封印在我们家祖坟里面那个大妖怪吧?!”
“对。”苏望奎沉痛道,“你们说,我当年怎么就没有在他生下你们俩之后,就直接掐死他呢?”
现在想来简直是后悔莫及。
面对如此炸裂的人物关系,冯莽眼睛瞪得溜圆,磕磕巴巴地说:“……那那那……那很不幸了……”
苏清屿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眼里冒着火:“狗东西真够狠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不对那位亲生父亲抱任何期待,只是没想到,对方的狠毒总能再刷新一次底线。
苏清络没有说话了,仿佛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
苏望奎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再睁眼时,情绪已经压了下去,只剩惯常的沉稳。他抬眼看向笼子里的冯莽,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好,我且问你。
万一真的如你们所愿,我们教主答应了你们的要求,你又打算如何回去?”
冯莽愣了一下,睁着眼睛看着他,脸上写满了茫然,仿佛听不懂他这个问题。
他歪了歪头,一脸疑惑:“如何回去?什么意思?自然是骑马回京城啊。”
他话说得理所当然,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不过是被邪术送到了一个隐藏的比较好的偏远地界。
但是不管有多么偏僻,只要自己掌握到了位置,然后一路问下去,总能找到官道和驿站,然后顺着返回京城。
其实,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八王爷,都没有真正觉得一个单枪匹马的刺客,真的能逼得魔教就范。
主要是展示一下能力,表示我们有能力随时找到你们的老巢,然后带来八王爷想要合作的这个意向,希望苗云悠不要不识抬举。
能完成最好,不能完成,能把魔教的地址带回去也行。
只要他能把魔教的位置带回京城告诉八王爷,一样可以美滋滋地领赏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