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海大学实验大楼。
所有外围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主控台的冷蓝光屏幕跳动着庞大的数据流。
两小时的备战时间转瞬即逝。
顾言下达指令,实验室切换至一级接待状态。
核心药剂封入独立冷链柜,所有数据链路切断外部联网,改为本地只读防火墙模式。
苏海市的夜色,被引擎的轰鸣声撕开。
数辆军方特种越野车停在楼下。
防爆门开启,陆彦戎大步走入。
他身后跟着军方特装所的验收专家、数据安全组,以及……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陆彦戎停在顾言面前,脸色发沉,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压低声音:“队伍里多了两个人。不是我安排的。他们拿的是越过我的最高级别特别评估令。”
顾言顺着陆彦戎的视线看去。
队伍末端,站着两名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这两人没有军衔,没有职务标识,胸前只挂着一张毫无单位抬头的电子通行证,上面只有四个字:【特别评估】。
他们气息内敛,从进门起,目光不看仪器,不看楚安颜摆在桌上的合规文件,也不看沈清和白雪。
那两双眼睛,直直锁定在顾言的脑袋上。
那种眼神,顾言太熟悉了。
不是看一个正常人的眼神,也不是看一个天才的眼神。
那是看显微镜下某种极度罕见、且终于被捕捉到的“**标本”的眼神。
顾言心底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两人不是来查账的,也不是来查药的。
代表着“新人类阶梯计划”、真正凌驾于白谢陆等家族之上的那个顶层系统——观星会主导庭,终于透过军方验收的缝隙,向他伸出了试探的触手。
“没关系。”
顾言收回目光,语调没有任何起伏,“这说明,隐在云端上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例行流程还没开始,其中一名灰衣观察员便直接越过军方专家,走上前。
他没有拿出任何表格,开口就是精准的指令:“苏海项目情况特殊。我们不看伦理报告,也不看商业资金流水,这些世俗规则的审查毫无意义。”
他直视顾言:“我们需要立刻调阅两项核心数据:第一,顾言本人的脑部原始扫描建档与G-NTC标志物结构模型;第二,你的天然超认知通路维持稳定的核心参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将个体剥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命令感。
“不行!”
苏晓鱼立刻从主控台前站起,她挡在顾言身侧,语速极快:“这里是苏海大学独立医学实验室,患者否决权在前。顾言本人的脑部数据属于个人人格级生物**,绝不在军方防务验收的范畴内!”
灰衣人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份盖有红色印章的越级评估函,语气冷硬、不带一丝情绪:“非透支型单兵重构涉及人体极限突破。如果底层逻辑源自一个不受控的‘超级大脑样本’,那么扩散出去的风险不可估量。拒绝配合,我们有权判定苏海实验室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强制封存所有设施,将核心人员带回高密级基地进行定向干预。”
这已经不是审查,而是借用合法外衣,行强制收容之实。
他们代表的是天枢制定出的“规则矩阵”。
陆彦戎一步跨出,军靴在地板上踏出重响,厉声开口:“这不是特装所的命令!军方只看盘古二次验证和单兵重构的项目结果,不抢私人大脑数据!”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剑拔弩张间,顾言抬起手,按住了陆彦戎的肩膀,将他拉了回来。
“既然你们要看项目结果。”
顾言走上前,眼神如深渊般冷寂,“晓鱼,开权限,切投屏。”
苏晓鱼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道残影,巨大的防爆玻璃亮起。
顾言没有再浪费口舌去赘述白家的黑箱,而是直接调出最具说服力的军工价值。
“隔离舱内,是心肌濒临衰竭的重症受试者邢远山。目前神经反射速度恢复至巅峰期四成,脏器代偿通路运转正常,器官崩溃迹象已逆转。”
“右侧曲线,是裴烬注射重构药剂后,离场执行外勤回传的实时体征。心率、血氧在剧烈运动下全部处于安全负荷内。没有白家那种透支生命的短时爆表,但胜在无损耗、可控、能持续重建。”
顾言看着那几名被彻底震撼的军方验收专家:“苏海的方案,没有速成的怪物。它能让废弃的耗材,重新变回能活下去、能走上战场的兵。”
鸦雀无声。
军方专家们互相对视,其中两名带头者已经微微点头。
从军方角度来看,这项技术无可挑剔,甚至远超预期。
就在陆彦戎准备开口定调的瞬间,两名灰衣人却连看都没看大屏幕上的单兵数据一眼。
对他们背后的“司命”和“太微”而言,底层士兵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
他们追求的是寿命逆转与文明跃迁。
领头的灰衣人看着顾言,问出了今晚真正的核心问题。
“顾先生,你的外围技术确实很完美。”
灰衣人语气平稳,眼神却极具压迫感与侵略性,“但如果更高层面的评估认定,你本身的存在,就是进化阶梯上的一把危险的钥匙。这项技术,只有在国家级甚至更高权限的监控下,才能防范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祭出了最诛心的一击:“如果系统要求你交出大脑权限,放弃个体的自由意志,接受最高级别的隔离保护与定向研究……你给,还是不给?”
现场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这是一场阳谋。
用所谓的安全与大义,逼迫顾言自己走进“青鸾计划”的牢笼。
不远处的楚安颜眯起眼睛,沈清脸色泛白,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却被顾言背在身后的手势拦住。
顾言没有任何慌乱。
他站在刺目的实验室白灯下,身姿挺拔,眼神冷静得让人心悸。
“我可以配合军方合作,可以接受常规项目的合规审查,也会在合法的安全边界内,向国家提供完整的医学转化成果。”
顾言语速不快,却掷地有声。
他直视着灰衣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底线。
“但我的脑子,不归任何体系所有。我是一个人,不是燃料,也不是样本。”
他不反抗国家。
但也绝不容许任何隐藏在顶层、企图垄断人类文明未来的利益集团,借着大义的皮囊将他囚禁!
陆彦戎没有让僵局持续,他直接动用军方验收最高长官的权限,沉声宣布:“特装组只对军方测试结果负责!现有测试证明,苏海单兵重构项目合规且价值巨大!本次初级验收,通过!苏海保留项目独立权限!”
有了军方明确的红头背书,除非两名灰衣人现在直接调动内卫部队掀桌子,否则在规则内,他们今晚无法强行带走顾言。
两名灰衣人没有争辩,也没有拿出更多文件。
他们只是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深深看了顾言一眼,随后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顾言身边时,领头的灰衣人脚步微不可察地放缓了半秒。
用只有顾言能听到的声音,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不借助药物驯化,竟然能完成超认知状态的自我稳定……比想象中更有价值。”
声音极轻,却像毒蛇吐信。
随后,大门开启,灰衣人融入夜色中。
验收组撤离,只剩下陆彦戎留在最后。
实验室内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苏晓鱼深吸了一口气,楚安颜和沈清也走到顾言身边。
陆彦戎面容冷峻,声音极低:“这两个人,来历不明。我动用了军方保密通道去查,查不到任何真实的从属档案。他们手里拿的权限,似乎是从一个连特装所都触碰不到的顶层架构里压下来的。”
陆彦戎看着顾言:“你今天挡住的只是第一波。你要面对的这盘棋,远比五大家族大得多。”
“我知道。”
顾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去的黑色车队。
白家背后的大手,终于正式对他下场了。
……
凌晨四点半。
苏海交界处,废弃的远洋货运中转站。
雨水顺着生锈的波纹铁皮屋顶往下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砸出浑浊的水坑。
这里是裴家清道夫第三组的暗线据点。
裴烬披着黑色雨衣,单手拎着高强度便携式冷链箱,一脚踹开虚掩的铁皮大门。
大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屋内光线昏黄闪烁。
浓重的血腥味、汗酸味和排泄物的恶臭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
宽阔的仓库里散落着十几张行军床。
裴家黑狼组以及第三组留在据点的十七个人,此刻有大半都在地上翻滚。
断药后的神经戒断反应,正在摧毁他们的生理机能。
距离门最近的角落里,代号“老鬼”的清道夫正用额头疯狂撞击钢制承重柱。
“砰!”
“砰!”
额头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滴。
他不觉得痛。
没有B2衍生稳定剂压制,他整个右脑突触都在释放极限痛觉信号。
撞击,只是为了用钝痛掩盖神经痛。
“按住他!”
组长陈峥满眼血丝,带着两个还能勉强站立的兄弟扑上去,用战术尼龙扎带死死捆住老鬼的手脚。
老鬼脊背反折,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家族地下冷库明明还有备用的配额!”
一个死死压着老鬼双腿的年轻清道夫眼眶通红,嘶声痛骂,“裴镇东那条老狗!就因为我们拒绝接南下清理少主的任务,直接把权限锁了!”
陈峥咬着牙,手背青筋暴凸,将扎带死死勒紧:“这就是抗命的代价。家族不是没药,他们就是要看着我们这帮不听话的活活疼死,好给黑狼组那帮走狗杀鸡儆猴!”
皮靴踩在积水上的声音,打破了仓库的混乱。
陈峥猛地回头,手立刻摸向腰间的战术匕首。
看清来人后,他愣住了。
“少主?!”
整个仓库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那些在地上翻滚的清道夫也死死咬住牙,忍着剧痛看过来。
他们都知道裴烬被扣在苏海。
也知道正是因为之前他们坚守死规矩,公然反抗了家族高层派他们去带回裴烬的命令,才落得现在这般生不如死的下场。
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成了被家族高层彻底遗弃、活该烂在泥里的废品。
却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最绝望、最痛不欲生的时刻,本该远在苏海的裴烬,竟然会拎着一个黑色的冷链箱,披着满身风雨,真实地站在他们面前。
裴烬没有脱雨衣。
他走到老鬼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双凸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随后把手里的冷链箱放在积水旁的一张铁桌上。
“老邢还活着。”
裴烬说。
陈峥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抖。
他们亲眼看着老邢被当成废弃样本送进北郊实验室。
那种心肌衰竭的绝境,没有白家的高纯度药,必死无疑。
“顾言救了他。”
裴烬继续开口,大拇指按在冷链箱的生物识别锁上。
“滴——”
厚重的金属盖弹开。
冷气溢出,十八支淡蓝色透明药剂整齐排列在避光管内。
裴烬抽出一支,拿起旁边桌上的无菌注射器抽取药液。
陈峥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老鬼身前,眼神警惕中透着绝望:“这是什么?白家的新药?如果是条件,少主,我们不用了……”
“是苏海的药。”
裴烬推开陈峥的肩膀,单膝蹲下,“不需要拿命换战斗力。能拔掉你们脑子里的服从锚,重建神经断层。”
他一把撕开老鬼颈部的防风领,将针尖直接刺入静脉。
淡蓝色的液体平稳推入。
陈峥死死咬着牙,没拦。
这群人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死马当活马医。
拔针后,老鬼的身体依然绷得像张反曲弓。
三秒。
五秒。
到了第十秒,老鬼喉咙里的低吼突然中断。
他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庞,肌肉开始诡异地放松,一直疯狂抽搐的四肢如同被抽走了发条,彻底软了下来。
三十秒后。
老鬼紧闭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仓库里浑浊的空气。
他睁开眼,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重新聚焦,虽然眼神透着深层的虚弱,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不疼了……”
老鬼声音干涩,眼底竟泛起一层死士不该有的水光,“我的脑子……停下来了。我感觉……我是个人了。”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那些因为断药而蜷缩在各处的清道夫,此刻全都用看神迹的眼神盯着裴烬身后的冷链箱。
他们吃白家的药吃了五年。
每次断药,都必须像狗一样跪在白家那群研究员脚下,换取那些只会进一步摧毁内脏的稳定剂。
他们从未体验过这种“神经彻底平复”的干净感觉。
裴烬站起身,将箱子往前推了半寸。
“一代过渡方案。能解除控制,重建损伤。”
裴烬的视线扫过这群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代价是会有一段极度的虚弱期,以后不能再像怪物一样透支爆发,需要重新靠**训练找回巅峰。”
陈峥盯着药剂,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猛地转头看裴烬:“顾言要什么?要我们这条命?”
“他不要耗材。”
裴烬语气冷厉,“他只要站着的人!”
陈峥眼眶瞬间通红。
他几大步走到桌前,拿起一支药,但他没有给自己打,而是给旁边另一个心率快要突破两百的组员注射。
同样的三十秒。
同样的肌肉放松。
同样的呼吸平稳。
铁证如山!
在生与死、尊严与奴役的绝对疗效面前,裴家多年灌输的洗脑、白家布下的药理枷锁,瞬间被击得粉碎。
仓库里还能动的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走过来。
“拿药。”
陈峥下达指令。
一支支药剂被推入清道夫们的血管。
这淡蓝色的药液,彻底终结了这群兵器长达数年的暗无天日。
就在最后一个人注射完毕的瞬间,仓库深处的阴影里,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掌声。
“好手段。”
机房改建的暗门被推开。
三个穿着黑色西装、全副武装的内卫走出来。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长风衣,肩线笔挺,鬓角只有极淡的霜白,眉眼锋利得像刀。
那张脸与裴烬有三分相似,只是比裴烬更多了上位者多年浸润出的冷硬和深沉。
裴家现任家主。
裴烬的父亲,裴渊。
陈峥等人立刻绷直身体,手下意识摸向武器,将裴烬护在中央。
他们没想到,家主竟然亲自蹲守在这个被家族抛弃的暗线据点!
裴烬转过身,将冷链箱的盖子按下。
“看来父亲早就到了。”
裴烬看着裴渊,声音没有半点波动。
裴渊停在几米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呼吸平缓、虽然虚弱却脱离了危险的清道夫,眼底一抹极度震撼的精光闪过,随即被深不见底的城府掩盖。
“如果不亲自来看看,我怎么知道我花天价培养出来的刀,这么容易就被一箱药买走了。”
裴渊抬手指向那个箱子,“顾言是个天才,这点我承认。他竟然真的在几天内逆向解析了白家的药理体系。但他也是个疯子。”
裴渊看着裴烬,语气里满是父亲对儿子的审判,以及属于京城顶层权贵的嘲弄。
“你以为一箱药就能赢?顾言现在做的事,是在掀京城顶级世家建立的登神阶梯!白家、谢家、韩家,还有那些坐在云端上的人,绝不会容忍一个脱轨的样本建起新秩序。他们稍微翻一翻手腕,苏海就会灰飞烟灭。裴烬,你拿着十几支破药,就想把整个第三组拉去给他陪葬?”
裴烬站得笔直。
他回想起实验室里,顾言给他冷链箱时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
那不是在赌命,那是一种绝对算力下的降维打击。
“顾言说过,白家给的是锁。”
裴烬一字一句,声音如同金石相击,“所以他给了选择。”
他看着裴渊:“陪葬不陪葬,今天不用父亲替他们决定。”
裴烬转头,看向身后的陈峥等人。
“愿意站起来当人的,拿上你们的东西。愿意继续当狗的,留在这里,等白家的恩赐。”
裴渊危险地眯起眼。
身后的三个内卫同时拔枪,保险栓退开的声音清脆。
“裴烬。”
裴渊冷声质问,杀机四溢,“你这是要在裴家的地盘上,强行夺我的人?”
陈峥动了。
他没有理会内卫的黑洞洞的枪口。
他拔出大腿侧的战术直刀,随手一甩。
“笃”的一声!
刀刃深深扎进旁边的木箱里。
那是裴家内卫放弃反抗、交还武力的标志动作。
陈峥转身,拖着虚弱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到裴烬身后。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刚才还在地上翻滚的老鬼,扶着柱子站起来,抹掉额头的血,一步一晃地挪到了裴烬右侧。
短短半分钟,仓库里的十七个清道夫,全部站在了裴烬身后。
没人说话。
但十七双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裴渊带来的枪手。
这群人不再是随时会死在角落里的耗材,他们找回了求生的锚点。
如果开战,哪怕他们现在虚弱至极,也能在临死前咬碎这几个内卫的喉咙。
裴渊的脸色阴沉如水。
但他的眼神,却在陈峥和裴烬身上快速转了两圈。
身为纯粹的实用主义者,裴渊比谁都渴望裴家能摆脱白家的药物控制,但他绝不敢在局势明朗前明面上背叛。
顾言赢面太小,可眼前这箱药的价值,又太真!
突然,裴渊低声笑了起来。
“很好。”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随意的压枪动作。
身后的内卫立刻将枪口垂下。
“一群养不熟的狗。”
裴渊脸色恢复了绝对的冷酷,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上位者盖棺定论的宣判感。
“传我的话。裴烬带回非法药剂,意图谋害家族部属。第三组陈峥等人抗命不遵,犯上作乱!”
他死死盯着裴烬,字字如刀:
“即日起,剥夺裴烬裴家少主及一切谱系身份!陈峥等十七人,全部逐出裴家!从此以后,你们的死活、行踪,与裴家再无任何干系!”
陈峥愣住了。
裴烬却听懂了。
这是驱逐令,更是放行条。
裴渊在用这种极端的政治切割两头下注!
一旦这群人死在苏海,白家怪罪下来,裴渊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这只是一群叛徒。
可如果顾言真的在苏海撑破了那张天罗地网,这十七个人,就是裴家未来重新获取新药、搭上新秩序的一张免死暗牌!
“多谢裴家主成全。”
裴烬懒得拆穿这种权力的冷血。
他按下冷链箱的锁扣,“啪”地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冰冷的白色寒气溢出,裴烬低头看了一眼。
顾言交给他冷链箱时,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八支重构药剂。
除去已经在苏海活下来的老邢,他面前站着十七个清道夫。
刚好,多出一支。
裴烬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冷锐。
他终于明白,顾言这种算无遗策的天才,根本不会在数量上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多出来的一支,根本不是备用,而是顾言早早算准了交给他用来撬开裴渊死局的筹码!
裴烬修长的手指探入白雾,夹起那支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避光管。
随后,他手腕一抖。
“啪!”
药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飞向裴渊。
裴渊身后的三名内卫下意识想要拔枪,裴渊却猛地抬手制止,稳稳将那支冰凉的避光管接在掌心。
入手冷硬,却像一团火烧着他的神经。
“这支多出来的药,留给父亲。”
裴烬重新扣死冷链箱的锁扣,眼神彻底归于死寂般的冷漠,“就当是陈峥他们今天走出这扇门的买路钱,也是顾先生让我带给您的一个证明。”
裴渊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药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证明什么?”
“证明白家的B2药理,不是不可替代的神。”
裴烬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字字回荡在空旷的仓库里,“证明在京城那群人画好的牢笼之外,苏海,确实有一条能让人站着活下去的路。”
说完,裴烬转过身。
“我们走。”
十七个高大的身影相互搀扶着,跟着裴烬,决然踏出大门。
冷雨砸在他们身上。
曾经属于裴家最锋利的死士,在此刻,彻底变成了苏海刺向京城的利刃。
裴渊站在原地,看着铁皮大门外消失的背影。
许久之后,他收回目光,低头凝视着掌心里那支泛着冷光的重构药剂。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地将药剂贴身收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随即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京城白家的专线。
电话接通。
裴渊眼底的精光早已悉数收敛,声音瞬间压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怒与痛心。
“白老夫人,出事了。”
“我那逆子裴烬……叛逃了。”
“他从苏海带回了能化解B2戒断反应的新药,蛊惑了整个第三组。我的人没能拦住,只在混战中截获了一支样本,现在已经封存准备送往家族实验室。老夫人……顾言比观星会预测的,还要危险。”
这位深谙权谋的裴家家主,用最沉痛的语气,向京城汇报着最滴水不漏的情报。
同时,他也将那把顾言随意抛来的,能通往新秩序的“钥匙”,不动声色且死心塌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