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如此在荒漠中行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倒也有几家客栈和酒肆。
杨过刚下了马车,便看见客栈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六十来岁年纪,面色黝黑红润,皱纹纵横却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身躯不算高大,脊背挺直毫无老态,双肩宽厚。
他看见杨过,立刻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得像打雷:“教主!属下李苍龙,恭候多时了!”
原来,杨过当初让四**王分别前去调查其他西域门派。
李苍龙武功最高,便负责调查最神秘莫测的灵鹫宫。
杨过微微一笑,拍了拍李苍龙的肩膀:“李法王,辛苦了。”
李苍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教主说哪里话,为教主办事,是属下的福分。”
他说着,眸中目光扫过杨过身后的一行人。
四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他自然见过,微微颔首致意。
而后又看到杨过身后的两个年老的和尚,不由好奇道:“教主,这两位是?!”
杨过指着火工头陀介绍道:“这位是金刚门的掌门火工头陀。”
然后又指着明慈介绍道:“这位是大轮寺主持大轮明王明轮的师弟明慈法王,如今他们两人已经加入了我们明教,本座给了他们明教护法的身份。”
“嘶……”李苍龙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然听说过火工头陀,一手创立金刚门,即便是他也不一定是火工头陀的对手。
至于明慈,他虽然没有听说过。
但是大轮寺住持的师弟,想必武功也颇为不俗了。
杨过随即向两个护法介绍起李苍龙道:“这位是我们明教四**王之首苍首法王李苍龙,号称‘枪仙’。”
火工头陀双手合十,向李苍龙微微颔首,那双藏在深陷眼窝里的眸子精光一闪:“原来是‘枪仙’当面。老僧久闻苍首法王大名,当年一杆铁枪横扫西域,十三路枪法出神入化,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眼底分明有一丝战意在涌动。
习武之人,见到听说过的高手,总有几分切磋的念头。
李苍龙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客栈门口的幌子都在微微颤动:“火工护法客气了!您老人家当年在少林寺大显神通,打得那群秃驴抱头鼠窜,这才叫真本事。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敢在您面前卖弄?”
他说着,眸中目光转向明慈法王,上下打量了一番,抱拳道:“这位是大轮寺的高僧?失敬失敬。大轮寺的火焰刀神功,李某仰慕已久。”
明慈法王连忙还礼,面色有些赧然:“苍首法王谬赞了。贫僧只是个念经的和尚,武功粗浅得很,哪里担得起‘高僧’二字。”
李苍龙一摆手:“大师不必自谦。教主亲自招揽的人物,能有差的?”
他说着,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教主,您一路辛苦了,先进去歇着吧。酒菜我已经备好了。”
“好,辛苦你了。”杨过点点头,率先进了客栈。
客栈不大,一共两层,底下是大堂,上面是客房。
李苍龙显然提前打点过了,整个客栈被包了下来。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桌子上摆满了酒菜。
一行人落了座。
李苍龙亲自给杨过斟了杯酒,又给众人一一满上,这才在自己位子上坐下。
他端起酒杯,朝火工头陀和明慈法王举了举:“两位大师,以后我们同为明教弟子,甚是荣幸,李某先干为敬!”
一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火工头陀大喝一声,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赞道:“好酒!”
明慈法王却摆摆手:“贫僧不饮酒,以茶代酒,还望苍首法王见谅。”
李苍龙哈哈大笑:“大师随意,随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苍龙又端起酒杯,朝火工头陀笑道:“火工护法,说实话,我年轻时就听说过您的大名。当年您在少林寺那场大战,到现在都有人津津乐道。您那一手大力金刚指,据说能碎金裂石,不知是真是假?”
“当然。”火工头陀冷笑一声,放下筷子,伸出右手。
他的手指粗短,骨节突出,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
可就在众人注视下,他的食指和中指忽然微微一动,然后轻轻按在面前的瓷碗上。
“咔”的一声轻响。
那瓷碗的边缘,被他捏下一小块来,断面光滑得像刀切的一样。
李苍龙眼睛一亮,拍案叫绝:“好功夫!”
明慈法王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中暗暗惊叹。
想不到这平平无奇的老僧也有此等指力。
火工头陀将那块碎瓷放在桌上,淡淡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倒是苍首法王的枪法,老朽早有耳闻。听说你当年一枪挑了三十六名蒙古兵,枪尖上的红缨都被血浸透了,枪杆却不沾半点血迹?”
李苍龙摆摆手,哈哈大笑:“那都是年轻时的荒唐事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说着,眸中目光转向明慈法王:“大师,李某倒想请教,大轮寺的火焰刀神功,据说能隔空伤人,不知……”
明慈法王连忙摆手:“贫僧资质愚钝,火焰刀只练了个皮毛,哪里敢谈什么境界?”
杨过笑道:“明慈护法,你也不必谦虚,露一手火焰刀又何妨?”
明慈法王见杨过开口,知道推辞不过,便站起身来,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既然教主开口,那贫僧就献丑了。”
他环顾四周,眸中目光落在堂中那盏油灯上。
灯焰摇曳,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微弱。
明慈法王神色自若,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掌心朝外。
他的手掌看上去普普通通,甚至比寻常人还要白净些,可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大堂里的温度仿佛骤然升高了几度。
火工头陀眉头一挑,“哦?”
李苍龙放下酒杯,目不转睛地盯着明慈法王的手掌。
杨过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悠然自得地靠在椅背上。
明慈法王的手掌缓缓推出,动作慢得像是在水中划动。
可就在他掌心对准那盏油灯的瞬间。
“嗤——!”
一道肉眼可见的热浪从掌心涌出。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像是有一团无形的火焰在燃烧。
那盏油灯的火焰猛地一颤,不是被吹动,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整朵火苗脱离了灯芯,凌空飞起。
火苗在空中拉长、变形,像一条细小的火龙,随着明慈法王手掌的转动而盘旋舞动。
明慈法王五指轻轻一拢,那朵火苗便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凝结成一团燃烧的火焰刀,静静悬浮着。
只见这火焰刀表面呈现出赤红、橙黄、亮白三种颜色层层递进。
最外层的赤红色像是熔岩,中间的橙黄色如同炭火,而最中心那一抹亮白色,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热量从火焰刀中散发出来,离得最近的郭芙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连忙往后缩了缩。
李苍龙却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火焰刀,瞳孔中映出跳动的光芒。
明慈法王面色平静,因为手腕一转,那道火焰刀便缓缓升到空中,然后“嘭”的一声轻响,化作漫天火星,像是夏夜的萤火虫,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火星落在地上,落在桌椅上,却没有点燃任何东西,只是闪烁了几下便熄灭了。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李苍龙“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好一手火焰刀!”
他说着,深深看了明慈法王一眼,抱拳道:“明慈护法,李某有眼不识泰山。方才言语之中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他这话说得诚恳。
以他的眼力,当然能看出明慈法王这一手火焰刀意味着什么。
不是简单的隔空伤人,而是能将内力化为实质的火焰,并且收放自如、精准控制。
这等功力,别说大轮寺现任主持明轮法王。
就是把大轮寺历代高僧拉出来比,也未必找得出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