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理,你来跟我取经,就不怕我记恨赵德顺的事,给你脸色看?”
林国强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刘长河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说道:“说实话,我来之前确实担心过。
赵德顺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他公报私仇,勾结钱卫东以次充好,断您的猪肉供应。
这些事搁谁身上都得生气。
但我是我,赵德顺是赵德顺。
我跟您无冤无仇,国营饭店也不是赵德顺他家开的。
他犯了错,组织已经处理了他,现在让我来接手,我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今天厚着脸皮来,就是觉得您能把饭庄做到这个份上,一定有值得学的地方。”
林国强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放下茶杯,说道:“刘经理是敞亮人。
既然你诚心问,我就说几句。”
“您说。”
“国营饭店目前的问题,不是缺客人,是缺定位。”
“定位?”
“你跟我走的不是一个路子。
我这个饭庄,主要做的是县里的宴请、包桌、商务接待,走的是中高端路线。
客源里有很多是县里的单位、做生意的老板。
他们有招待费,有购买力,图的是环境、服务和档次。
所以我投入大,利润也高。
但国营饭店目前不适合走这条路。”
刘长河身子往前倾了倾,听得很认真。
“原因很简单,第一,你没孙师傅那样的大师傅。
好菜得有好厨子,这是硬道理。
第二,国营饭店被赵德顺折腾了几个月,口碑伤了。
那些有购买力的客人,之前来过,味道不好,服务又差,你换块招牌他们也不一定回来。
第三,你现阶段缺的是现金流和人气,不是高利润,所以你应该换条路走。”
“什么路?”
“快餐式经营,换个说法就是,老百姓的大食堂。”
“大食堂?”
“对,主要受众群体换成工人、学生、普通老百姓。
这些人中午吃饭时间紧,图的是实惠、管饱、速度快。
可以推出套餐,一荤一素加米饭,定价便宜,走量。
菜品不用多,每天轮换四到六个菜,大锅炒,对厨艺要求不会太高。
几个菜提前做好,客人来了直接点,不用等。
翻台快,量上去了,利润就来了。”
“另外可以做早餐,包子油条豆浆稀饭,早上六点到九点。
中午十一点到一点做快餐。
晚上可以做家常小炒和大锅菜。
三个时段分开运营,互不冲突。”
刘长河用手指在桌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早餐走量,午餐走快,晚餐走稳。
林老板,你这个思路,比我在商业局开会听的所有报告都管用。”
“还有一点,县里那些有招待需求的单位,你也不用去争,争也争不过我。”
林国强笑了一下,直话直说,“他们来我这边花五十元一桌,要的就是面子。
这笔钱,不能省,也不该省。
这一块业务,咱们两家可以互补。
来我这儿嫌贵的客人,你那边接住。
去你那儿想吃好的人,你来推荐给我。
一个做高,一个做广。”
刘长河眼睛亮了起来:“高!林老板,您这番话,算是把国营饭店的命脉给点透了。”
他站起来,朝林国强深深鞠了一躬。
林国强伸手扶住他:“刘经理客气了。
咱们虽然一个是私营一个是国营,但都是做餐饮的。
县里老百姓吃得好、吃得实惠,对大家都是好事。”
刘长河临走的时候,把带来的两瓶酒和一兜水果悄悄放在了茶几上。
被林国强看见了,又塞回他手里:“心意我领了,东西带回去,咱们来日方长。”
刘长河不好再推辞,只好把东西收回去,又握了握林国强的手。
他走出饭庄大门,骑上自行车,回头又看了一眼门头上“国强饭庄”四个大字,深吸了一口气,脚下用力一蹬。
一周后,清河国营饭店重新开张。
门头上挂了一条红布横幅:“国营快餐,经济实惠,一荤一素五毛钱”。
门口立了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当天的菜单。
周一红烧肉、清炒白菜、蛋花汤。
周二鱼香肉丝、麻婆豆腐、紫菜汤。
周三回锅肉、醋溜土豆丝、番茄汤。
周四周五周六周日……
每天轮换,四到六个菜,随到随点。
中午十一点,快餐窗口准时打开。
热气腾腾的大锅菜一字排开。
米饭在大木桶里堆得冒尖。
旁边还摆了个免费的蛋花汤桶。
穿工装的工人、背书包的学生、抱着孩子的妇女,排起了长队。
“来一份一荤一素!”
“好嘞,您自己选菜,红烧肉今天刚出锅,肥而不腻。”
“多少钱?”
“一荤一素五毛,米饭自己打,汤自己盛,免费的。”
“这比饭馆便宜多了!味道怎么样?”
“您尝尝就知道了,不满意不要钱。”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饭盒,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嚼了嚼,眼睛一亮:“嘿,味道还真不赖。”
旁边一个女学生也端着饭盒,吃了一口麻婆豆腐,辣得直哈气,但还是使劲点头:“比我们学校食堂好吃多了,明天我还来。”
刘长河站在门口,看着渐渐排起长龙的队伍,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傍晚,他给林国强打了个电话。
“林老板,今天的营业额出来了。
中午快餐卖了将近三百份,晚上小炒坐了七成座。
比赵德顺在的时候,翻了快三倍不止!”
“恭喜刘经理。”
“林老板,大恩不言谢。”
刘长河握着话筒,声音有些激动,“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句话。”
林国强挂了电话,赵素梅走过来:“国营饭店那边有起色了?”
“快餐模式跑通了,今天营业额翻了三倍。”
“那刘经理这人……”
“他是个聪明人,圆滑,但不滑头,懂经营,也知道感恩。”
林国强笑了笑:“做生意不是非得你死我活。
市场这么大,与其跟同行斗个两败俱伤,不如各自找准定位,把市场做活。
大家都能挣到钱,老百姓也能吃到实惠的饭菜。
县里的商业也繁荣了,商业局那边也交代得过去。
共赢,总比独占要长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