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城镇的磨灭，这种影响太大了。

并不是没有引起那些二流三流势力的注意。

一些散修和宗门弟子组织过灭魔行动，义愤填膺地追着灰雾的踪迹杀过去。

起初是一支十二人的散修小队，领头的是个金丹初期的老修士，在散修圈子里颇有名望。

他说魔头不除，天下难安。

十二个人沿着灰雾残留的痕迹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发现了灰雾的源头。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有人在河床上找到了十二具干尸，每一具都保持着向前冲锋的姿势，领头的那个老修士手里还攥着他的本命飞剑，剑尖断了一截。

然后是铁剑门的精锐小队，七个人，两个金丹初期带五个筑基巅峰。

他们在出发前给宗门留了遗书，把后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七天后，铁剑门封山。

江湖上有人传言，铁剑门的门主在看到弟子们的尸体后一夜白头，亲手在宗门外立了七座衣冠冢，随后关上了山门，至今没有再打开过。

三次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去灭魔了。

散修们最先崩溃，他们本就无根无基，唯一的优势就是跑得快。

灰雾还没蔓延到他们的地盘，人已经拖家带口地逃了。

那些二三流的宗门开始封山，护山大阵全天候运转，灵石消耗得像流水一样，但没有人敢心疼。

消息传遍了整个修仙界，八大宗门自然也听到了。

紫霄宗的主峰上，凌霄一脚踹开自己洞府的石门，提着拳头就要往山下冲。

他连飞行法器都没祭出来，就那么凭两条腿往山门方向狂奔，嘴里还在喊：

“让老子去会会那个狗屁妖魔！”

雷云鹤从后面追上来，一个肘击把他放倒，拖回了主峰。

雷万钧站在大殿里，看着被拖回来还在挣扎的凌霄，抬手打出一道封印，直接把他的洞府从外面封死了。

紫霄宗不是没有同情心。

漫山遍野的干尸，数以万计的凡人在绝望中死去，这种事任何有良心的人看了都会愤怒。

但发生惨案的地方在云渺仙宗的地盘上。

云渺仙宗的地盘出了妖魔，理论上应该由云渺仙宗负责清除。

如果紫霄宗的弟子贸然冲过去，不仅可能被误解为抢夺地盘，更可能被柳芸芸那个小心眼的女人当成挑衅。

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多生事端。

其他几家宗门的反应大同小异。

加强辖区内凡人城镇的巡逻，增派人手驻守，但没有一家主动派弟子前往云渺仙宗的领地。

所有人都默认同一件事：

云渺仙宗不可能坐视不管。

这是他们自己的地盘，他们自己会处理。

讽刺的是，云渺仙宗确实处理了。

柳芸芸派了好几拨弟子下山，堂而皇之地在各大城镇巡视，安抚民心，做足了正道仙宗的姿态。

那些巡视的弟子回到宗门复命时都信誓旦旦地说没有发现妖魔踪迹，灰雾似乎已经消散了。

说来也是讽刺，他们说的的确是实话。

他们确实没有发现妖魔的踪迹。

因为真正的妖魔不在外面，就在他们每天路过的洞府里。

……

这种惨案直到第九个城镇被覆灭后才堪堪停止。

停下来的原因更是讽刺。

不是柳芸芸良心发现，也不是萧浩被大义感召。

而是一个恰好在那附近历练的女人。

冷清霜。

她在凡尘中已经走了很久。

凡尘炼心，林剑歌说得不错。

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有动用法力，用双腿去了很多地方。

她不再是云渺仙宗的大师姐，只是一个过路的、不爱说话的、偶尔会帮老人挑水帮孩子补衣服的沉默女人。

她看到底层凡人的脆弱与悲哀。

看到散修们为一丁点修仙资源打得头破血流。

看到有钱有势的人欺负弱小。

也看到即便跌倒了无数次还能爬起来的人。

她甚至融入一户普通百姓家住了下来。

那户人家里有个瞎了眼睛的老太太，每天早上都要摸一遍她的脸说“闺女你又瘦了”。

她走的那天，老太太把家里唯一一块腊肉塞进她包袱里，说路上吃。

她看得越多，越觉得自己以前的眼界实在太小了。

困在一宗之主的亲传弟子的身份里，困在无情道的条条框框里，困在与同门师姐妹的较劲里。

以为那就是全部。

而真正的全部，在这片广袤的、她从未认真看过的大地上。

她的心境开始好转，修为水到渠成地爬到了金丹后期。

同时，她整个人气势都变了。

她不再是像往日那般生人勿近。

她真的将自己融入到了凡尘之中。

她开始领悟到一丝无情道的真正核心。

虽是无情，但亦有情。

大道无情，但修大道的人，不能无情。

曾经对季夏做的种种仍是她的心魔。

以前的她不敢面对，满心都想补偿，想要让季夏原谅自己。

可现在的她敢去正视那些了。

第九座城镇的废墟外，冷清霜站在一片干枯的树丛中，看到了灰雾的源头。

那是一个人形，裹在灰黑色的雾气里，正蹲在废墟边缘吸收残留的精血。

那人的动作很急切，像是在抓紧时间完成某项任务。

冷清霜没有犹豫，拔剑出鞘，一剑斩向那团灰雾。

剑光闪过，灰雾被劈开一道口子。

这一瞬间，冷清霜突然有些恍惚。

因为透过灰色的雾气，她似乎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该死！”

“这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浩显然也认出了她。

在心里把霉运骂了一万遍后他化作灰色弧光迅速逃亡。

他根本不敢暴露身份。

以冷清霜的性子，若是知道他犯下的这些罪过的话……

萧浩根本不敢去想！

噬元之力像是不要钱一样的被萧浩打出，用来阻止冷清霜。

可这些东西哪里能挡的下冷清霜？

尤其是还是已经参透了一丝无情道真意的冷清霜！

他的速度快，冷清霜的速度更快！

若不是残魂靠着神魂之力帮助萧浩，扰乱了冷清霜的感知，恐怕他早已经被抓住了！

二人从废墟一路追到云渺仙宗的山门脚下。

萧浩的身影越过护山大阵直接钻了进去，冷清霜紧随其后，剑尖始终锁定着前方那道灰黑色的身影。

追到主峰大殿前时，一道灵力屏障突然在她面前展开。

柳芸芸站在大殿门口。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