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得到大军胜利,刘策立了大功的消息,老朱是非常高兴的。
这一顿家宴吃的也是非常开心。
但一顿饭嘛,早晚都得结束。
到了下午,家宴散了。
朱雄英碗里还剩半块粉蒸肉,还想再扒两口,被朱标伸手按住了碗沿。
朱标笑吟吟地看着儿子:“行了,歇够了,也来看过你皇祖母了,回去把今儿的功课写了。”
朱雄英脸一垮:爹,我还没吃饱...”
“你碗里那半块肉都凉了。”
朱标把碗抽走:“上午先生留的《论语》部分,你抄了没有?”
朱雄英不吭声了。
他确实没抄,光顾着跟宫里的太监斗蛐蛐了,这事他哪敢说。
朱标一看他那表情就明白了,也不点破,只拍了拍他后脑勺:“走吧,你皇祖父皇祖母这热闹完了,你也该收心了。”
朱雄英苦着脸从凳子上蹭下来,朝朱元璋和马皇后行了礼:“皇祖父,皇祖母,孙儿告退。”
朱元璋摆摆手:“去吧,好好念书,别偷懒。“
“孙儿知道了...”
朱雄英拖长了音,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朱标往外走。
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葡萄架底下那桌残席,眼神里全是眷恋,就跟被押赴刑场似的。
刘策要是在这,大概会感慨一句,天下学生都一样,管你是皇太孙还是普通人家孩子,作业面前人人平等。
见到大哥和雄英也都离开了,安庆公主和朱清宁也都起身告辞。
可马皇后却表示:“你们两个留一下,我有些话和你们说。”
听到这话,安庆公主和朱清宁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也都流了下来。
而朱标牵着朱雄英刚迈出院门,听见这话之后,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马皇后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坐在对面的安庆公主和朱清宁。
安庆公主手里捏着帕子绞来绞去,朱清宁安安静静地坐着,但耳朵尖上那点红还没消干净。
朱标的嘴角微微一勾。
以他这个当大哥的聪慧,这些日子早就看出些端倪了。
安庆每次提起刘策眼神就不对,朱清宁虽然藏得好,但到底是小姑娘,提到刘先生三个字的时候,那语气里的欢喜劲,跟别人提起的时候完全两样。
今儿毛骧报信的时候,两个妹妹的表情他虽然没多看,但余光扫过去也知道。
那哪是听军报的样子,分明是听心上人战绩的样子。
清宁这丫头如此,那也说得过去,可安庆...
算了,这些事情母后自然是要询问的,轮不到他这个当大哥的多嘴,也不方便问。
只是朱标觉得有点好笑,怎地自己的两个妹妹都被贤弟勾了魂去?这算什么事啊?
“爹,您笑什么?”朱雄英仰头看他。
朱标收回目光,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没什么,走吧,回去抄你的《论语》。”
“啊!”
“啊什么啊,你刘先生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人家医书都背完了。”
朱标胡扯一句,就拽着瘪着嘴的朱雄英走了。
院子里,马皇后放下茶盏,目光在安庆和朱清宁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正在那剔牙呢,感受到自家妹子的眼神,愣了一下。
马皇后朝他微微偏了偏头,又瞟了一眼两个女儿。
朱元璋多精的人,瞬间就明白了。
他这人当皇帝是一把好手,但跟自己闺女谈心这种事,他确实不擅长。
再说了,他在那杵着,两个丫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还能说出什么真心话?
朱元璋把剔牙的签子一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咱去后园看看妹子种的菜咋样了,前两天那场雨不小,别给淹了。”
说完大手一招:“你们都跟咱来,别在这碍事。”
他指的是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
一屋子人呼啦啦全跟着走了,转眼院里就剩下马皇后、安庆公主和朱清宁三人。
日头偏西,葡萄架的影子拉得老长,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午后余温。
朱元璋走了之后,安庆公主明显松了口气。
她往椅背上一靠,绷了大半天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朱清宁也放松了些,微微侧过身把茶盏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抿。
马皇后看着她们,也不急着开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杯茶。
等那姐俩都适应了只有娘仨在场的气氛了,她才轻轻搁下茶壶,开口道:“行了,都松快松快,你们父皇在这,话都说不利索,这会就咱们娘仨了,有什么话都能说。”
安庆公主笑了笑:“母后,我们没什么话啊,就是来陪您吃顿饭。”
“吃饭是吃饭,但你们俩心里头装的怕不全是饭。”
马皇后看着她,眼神温和,“安庆,你跟母后说实话,你今儿听了毛骧那番话,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安庆公主脸上的笑僵了僵。
朱清宁端着茶盏的手也微微一顿。
她没抬头,但耳朵明显竖起来了。
“母后。”
安庆公主放下帕子,强撑着笑:“什么什么滋味?北元打完了,大军要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边关的百姓都有好日子过了,女儿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高兴?就只是高兴?”
“那还能有什么...”
马皇后没追问,把目光转向朱清宁:“清宁,你呢?你听了那些话,什么感觉?“
朱清宁没想到母后也会问自己,端着茶盏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抬起头,一张小脸粉扑扑的,从耳朵尖到脖颈都染了一层淡淡的红。
她咬了咬嘴唇,还是说了实话:“女儿...女儿觉得刘先生是天底下难寻的大丈夫。”
虽然不是马皇后亲生,但朱清宁也得叫母后,也得自称女儿,这是没毛病的。
马皇后笑了:“哦?怎么个大丈夫法?”
“他心怀天下。”
朱清宁的声音虽然轻,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他明明有本事挣泼天富贵,可他从来没把富贵放在眼里。
他那个神医馆,穷人家去看病,很多时候他都不要钱,还倒贴药,北伐那么苦,他跟普通士兵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地。
他会打仗,医术又好,待人还和气,女儿觉得他...”
她顿了顿,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是鼓了鼓勇气,说道:“女儿觉得能嫁给这样的人,是女儿一生最大的幸运。”
说完这些话,朱清宁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低着头盯着茶盏里的茶叶梗,不敢看任何人。
但她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那是一种亮得烫人的光,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姑娘提到心上人时才会有的那种光芒,挡都挡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