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少少是有点理解那些万人迷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了。
感受着拥抱在自己身上的那双手,影森凛在心里这样默默想着。
并没有因为白濑冬花的真诚而产生多少感动——或许有一点吧,那个向来不善表达的人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一句没打好的招呼,这份笨拙确实让人心软。
但那点感动很快便被其他更浓重的情绪所覆盖了。
疲惫,茫然,无奈.....这些东西像是被压在水底的皮球,不管她怎么按,总会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影森凛又不是什么机器,她最多只是比普通人的承受能力强上不少而已,归根结底,她也是会累的。
低下头,影森凛继续搅着锅里的咖喱,动作几乎没有停顿,但从她渐渐涣散的眼睛螚看出,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完全在灶台上了。
不管是朝雾圆的事也好。
虹色白,言叶月的情况也罢,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在极短的时间里堆砌在一起,再加上白濑冬花如今展现出来的那些格外明显的不安。
所有的这些都让影森凛感觉自己那根名为情绪的弦已经被拉到了极限。
不过,她并没有现在就发泄出来的打算。
影森凛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让咖喱焖一会儿,趁这个间隙用围裙擦了擦手。
她很清楚接下来的日程,过不了多久,魔女的出没数量就要再次变得密集了。
这是魔女之夜的前兆,每一次轮回都是如此,像是在暴风雨到来之前,狂风总要先卷起几片乌云,来试探大地的承受能力。
她打算将这些积压的情绪全部攒到那时再一并清算。
那些疲惫,那些无奈,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都可以在战斗中化成剑锋上的魔力,一刀一刀地斩出去。
不过,也要把控好度。
影森凛在脑子里快速规划着时间线。
密集期过后,魔女的活动会稍微沉寂一段时间,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气,然后便是最终的夜晚到来的时候了。
她在这个周目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距离终点只剩下最后一段路。
这么算下来,应该没多久就要结束了。
这份劳累,还有这份痛苦.....
影森凛扯了扯嘴角,按理来说,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毕竟所有人都得到了她们想要的幸福。
朝雾圆不会再变成魔法少女,白濑冬花有了独立的住处,自由和工作,言叶月不再需要用谎言来交朋友,虹色白也找到了可以不用伪装的对象。
可事实上,她的心里却生不出半点喜悦。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只有一个。
.....一切都落幕之后,她该怎么去面对这些被自己欺骗的人呢?
虽然她的本意是好的。
影森凛对自己这样说。
但她不能否认,她的那些所有的安慰,所有的“真诚”,以及所有的关心,都源自于朝雾圆一个小小的愿望。
她给白濑冬花送青提汁,是因为圆希望冬花能开心。
她整夜抱着言叶月安抚她的不安,是因为圆希望言叶月能幸福。
她一步一步拆穿虹色白的伪装,告诉她“我并不抵触你”,是因为圆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的。
这些情感就像是被月亮反射的日光一样,看起来温暖,看起来明亮,但它的源头从来都不是她自己。
让她把这些事告诉她们,影森凛觉得自己做不到,那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但如果要隐瞒的话,影森凛也做不到,毕竟她不可能躲或者瞒一辈子。
只要她还深爱着圆,她就必须正视这些外来的感情,并且严肃拒绝。
否则的话,先不提圆会不会生气,她想象了一下朝雾圆皱着眉头、用那双金色眼睛看着她的样子.....
....影森凛自己都会厌弃她自己。
[感觉哈基凛压力值好像有点满了啊]
[牢凛,别肘,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了,别在这个时候出事啊]
[其他人全爆过一遍了,就差哈基凛了,我觉得凛也能爆一次啊,不然太不公平了,反正这里是子供向,最后大结局肯定是圆满的吧]
[比亚迪都这个情况了你还惦记着你那破子供向是吧(恼]
.....呼,不,或许也不用担心这么多。
影森凛把锅盖掀开,用勺子舀了一点咖喱尝了尝咸淡,然后从调味盒里又撒了一点盐。
她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不一定呢。
回溯出了问题,存档点正在缓慢后移,天知道她会不会在某次攻略时突然死去,或者在某个关键节点上因为能力代价而就此结束。
更何况,就算真的将故事顺利推展到了最后,影森凛也还要再去面对另一个问题。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影森凛”是个“演员”。
她终究还是要正视这一点的。
在这场名为番剧的荒诞戏码结束之后,她是要回归到那片空间之中的。
那个她最初和系统签订契约的地方,那个她拥有前世记忆的虚无之所,她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多久,毕竟在之前的记忆里,在前面的那俩世界当中,在剧情结束之前,她就已经死去了。
因此,影森凛觉得自己似乎完全没必要去担心魔女之夜结束后的问题。
还是等走到那时候再说吧。
回过神来,影森凛眨了眨因长时间呆滞而有些发酸的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锅里的咖喱已经焖了好一会儿了,赶忙低头查看晚饭的情况。
还好,没出什么问题。
咖喱酱的浓稠度刚好,牛肉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碎了,洋葱的甜味已经完全融进了酱汁里,看起来和她刚才发呆之前没什么两样。
看来她走神的时间也算不上太久,大概只是几秒,或者十几秒。
影森凛把咖喱从灶台上端下来,放在隔热垫上,然后转过身,准备去查看白濑冬花的情况。
毕竟,虽然发呆的时间不算长,但多多少少还是愣神了有一会儿的。
白濑冬花是个心思很重的人,虽然她不太擅长表达,但她的感知并不迟钝,那双深紫色眼睛总是能在影森凛最不经意的时候捕捉到她最细微的变化。
影森凛觉得自己需要去好好处理一下发呆的后续,至少不能让白濑冬花因为这段时间的沉默而胡思乱想,以为自己刚才那句补了又补的“欢迎回来”没有被好好回应。
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白濑冬花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也许是因为她把脸埋在影森凛的发丝里埋得太紧了,就连鼻尖都陷进了那片黑色的发丝之间,呼吸被影森凛的气息所完全占据,除了“抱着这个人”之外,再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信息。
白濑冬花甚至以为影森凛那短暂的僵硬和沉默是因为害羞,因为害羞所以不知道怎么回应她的拥抱,因为害羞所以才一动不动地任她抱着。
这个认知让白濑冬花的心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满足,她甚至加大了拥抱的力度,手臂在她腰间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影森凛的体温里,试图以这种形式来稳定对方的心情。
这倒是让影森凛省了不少心。
她顺势在白濑冬花的怀抱里多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白濑冬花环在她腰间的手背。
“.....吃饭了。”
听到影森凛的声音,白濑冬花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给影森凛腾出端锅的空间。
她把刚才用过的砧板和水槽快速冲了一遍,用擦手巾擦了擦手指,然后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盘子,整齐地摆在灶台边。
影森凛把咖喱浇在事先盛好的白米饭上,酱汁从米饭顶端慢慢往下淌,把白色的米粒染成不均匀的金棕色。
两人端着各自的盘子走到餐桌边,面对面坐下来。
晚饭在沉默中进行。
白濑冬花低头吃了几口咖喱,然后抬起头偷偷看了影森凛一眼。
影森凛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目光落在餐桌上,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
但白濑冬花总觉得她的视线有些飘忽。
是那种明明在看着某样东西,瞳孔却没有聚焦的飘忽。
她以为影森凛还在因为刚才那个拥抱而有些不好意思,心里不禁浮起一丝古怪的窃喜。
仿佛偷吃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糖果,明知道这颗糖果不应该被含在嘴里,但还是忍不住去咂摸它的甜味。
不过很快,一种微妙的背德感便追了上来,把那股窃喜一点一点浇灭。
她把筷子换到另一只手里,继续低头吃饭,没有再偷看。
吃完饭,白濑冬花主动把碗筷收进水槽。
她拧开水龙头,把盘子一只一只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就在她准备解下围裙的时候,影森凛忽然从身后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条干净的浴巾。
其中一条递给了白濑冬花,另一条搭在自己肩上。
“.....一起洗个澡吧。”
影森凛如此说道,语气随意。
白濑冬花握着那条浴巾,眨了眨眼睛,显然对这个提议有些意外。
她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在此之前,影森凛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她一起洗澡,大多数时候都是白濑冬花先洗完,然后影森凛再进去,或者反过来。
不过她很快便找好了理由,大概是因为今天比较疲惫,想让她稍微搭把手吧。
白濑冬花这样想着,点了点头,跟着影森凛走进了浴室。
影森凛的目的自然不是单纯的洗澡。
她想要借浴室这个环境来测试白濑冬花的能力进展,浴缸里蓄满的热水,淋浴头喷洒而出的水珠,这些都是白濑冬花施展能力的理想媒介。
在魔女之夜到来之前,她需要确认白濑冬花的冰棘能力到底达到了什么水平。
浴室里热气弥漫,淋浴的水声哗哗地响,热水打在地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白色的蒸汽从隔断玻璃上方升腾而起,把整间浴室笼进一层薄薄的白雾。
影森凛坐在浴凳上,白濑冬花站在她身后,正在往她的头发上挤洗发水。
泡沫在她的指间慢慢堆起,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就在这时候,影森凛开口了。
“....冬花,试试把水温降低一点,沐浴头的水温控制起来太麻烦了。”
“对了,不用太多,稍微降几度就好。”
[依旧世界上最难矫正的设备,依旧冰火两重天]
[太真实了,这玩意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每次用的时候都是感觉稍微动一下就烫的要死,然后再稍微动一下就冷的要命]
[能控制好这个的人,手上的功夫不亚于八级钳工....]
白濑冬花的手在影森凛的发丝间停了一下。
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向淋浴头喷出的水柱。
一层极淡的寒气从她的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凝成几乎看不见的冰晶碎屑,但水柱的温度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她皱了皱眉,加大了魔力的输出。
寒气在她的手腕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冰晶护甲,水柱终于有了变化,最外层的水珠开始变凉,但中心的水流依旧是热的。
白濑冬花咬了咬嘴唇,把手掌整个浸入水柱之中。
这一次,水柱的温度终于整体下降了,但比预想中的要热上一些,而且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护甲碎裂,寒气从她的指尖消散,水温重新回升到原来的热度。
“.....好像不太行。”
白濑冬花收回手,甩了甩指尖上残余的水珠。
她抬头看了影森凛一眼,大概是在担心自己的表现让对方失望。
影森凛只是微微颔首。
“正常的。”
“你的能力更偏向于瞬时爆发,而不是持续控制。”
“大范围的稳定控场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有些吃力.....不过,弱点归弱点,但不是什么致命的缺陷,以后练练就好。”
虽然情况确实不太理想,但这倒也在影森凛的预料与接受范围之内。
说到底,这个周目她基本上没让白濑冬花面对多少危险,温室里的花朵,只有这个水平是正常的。
她也没对此抱有太多的期待。
白濑冬花沉默着点了点头,重新往手心里挤了洗发水,继续帮她搓头发。
她的手指在影森凛的头皮上轻轻按摩,力道比刚才稍微重了一些。
影森凛闭上眼睛,让白濑冬花继续帮她洗头发。
结束了测试与洗漱,两人从浴室里出来,各自换上睡衣,吹干头发。
白濑冬花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把长发编成松松的辫子,影森凛靠在门口,用毛巾擦着发尾。
等白濑冬花编好辫子转过身,两人对彼此点了点头,然后各自走进自己的卧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两声几乎重叠的咔哒声。
影森凛坐在床边,把湿毛巾搭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把被子拉过肩膀。
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街灯的光,把天花板照出一小片模糊的光影。
她盯着那片光影,在脑子里开始为第二天做着安排。
明天还需要去判断一下言叶月和虹色白的情况。
今天言叶月的反应说明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但还是需要再确认,至于虹色白....她眼睛里藏着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散。
等这些确定完毕之后,还要继续关注白濑冬花的能力训练,她的控场太弱了,得加强。
嗯....或许言叶月和虹色白也需要加强一下训练....
为第二天做好了这样的安排,影森凛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