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菲米娅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曾经……”

话音没落。

她脸上那抹扭曲愉悦的笑容，突然被冻住了，僵的死死的。

红宝石般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越过林渊的肩膀，死死钉在他背后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深处。

那是一种面对神祇、又或是直视深渊时才会有的眼神，敬畏，恐惧，压都压不住。

环在林渊脖子上的双手猛的僵硬，喉咙里挤出一声被扼住脖颈的嘶鸣，尖锐的要命。

“不……不要看他！”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完全变了调。

“他是我的！别碰他！”

这股恐惧太真实，也太原始，完全超出了她之前任何一次病娇伪装的范畴。

前一秒她还是掌控全局的猎手。

这一秒，竟然成了神罚下面抖个不停的蝼蚁。

也就是这一刻！

“杂鱼宿主！！”

果果的尖叫声在林渊的意识海里炸响，刺耳的红色警报震的整个精神空间都在发颤。

“后面！你后面！！”

银发异瞳的小人抱着脑袋，脸上血色退的干干净净，数据面板上的代码瀑布般刷新，最终汇成一行血红的大字。

“空间曲率……塌陷了！有东西在看你！”

林渊心脏猛的沉了下去。

他没有半点犹豫，强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刺痛，凭着千百次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本能，准备强行回头，顺手激发神之一秒的无敌判定。

可思维刚动的刹那。

时间停住了。

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尤菲米娅脸上惊恐的表情被无限拉长，她口中溢出的尖叫声被拆成一个个不成调的音节。

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生锈齿轮。

那些原本恒定不变、象征着此地因果的转动，突兀的停住了。

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嘀嗒。”

一声极轻、极脆的声音传来，带着古老怀表里秒针跳动的冷意，没有经过耳朵，也没有经过空气，而是直接在他的灵魂最深处响起。

下一瞬。

第一层感官剥夺……

林渊眼前的世界瞬间化为死黑。

这不是光线被遮住，也不是双眼被蒙住。

而是看的能力本身，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他的大脑认知里，硬生生、干脆利落的抹掉了。

他看不见尤菲米娅，看不见齿轮，甚至看不见黑暗。

他失去了看这个动作本身。

第二层感官剥夺，跟着压了上来。

意识海里，果果那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停了。

耳边，齿轮滞涩的悲鸣、尤菲米娅绝望的哭喊、风吹过空旷钟楼的细微声响……所有动静，都在同一时间消失。

听觉系统，彻底成了一潭死水。

寂静。

绝对的、能把人逼疯的寂静。

他成了一个既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孤魂，被锁在自己的意识牢笼里。

更离谱的是，不可理喻的抹杀开始了。

没有魔法元素的狂暴波动，没有物理层面的利刃撕裂，林渊甚至连心脏被碾碎、灵魂被撕开的痛觉都没能体会到。

他的意识正在被标记删除，正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的至高规则，逐行、逐字节的清空。

思考的能力在飞快退掉。

关于艾莉丝的记忆，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关于苏清雪的记忆，化作了一片冰冷的白雾。

关于妹妹林夕……那张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脸，也开始变的斑驳、褪色……

不……

林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抓住那些正在散掉的碎片，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沉在无尽的虚无里，一点点往下掉。

沉向彻底的、永恒的无。

……

在这片停滞与崩坏的空间里，唯一还能动的，似乎只剩下尤菲米娅。

她疯了一般扑向林渊，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那具跪在地上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透明、虚幻。

“不……不要……”

尤菲米娅跪倒在地，伸出颤抖的双手，徒劳的想抓住那些正在散开的光点。

泪水混合着绝望，在她脸上冲刷出狼狈的痕迹。

“把他还给我……”

她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发出了此生最卑微、最无助的哭喊与祈求。

“求求你……把他还给我……”

砰！

重物颓然倒地的声音，在死寂的钟楼内，突兀响起。

黑暗中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甚至连一声像样的闷哼都没有。

倒在地上的，并不是撕心裂肺的尤菲米娅。

而是那个机关算尽，底牌尽出。

以为自己至少握有最后退路的……

林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