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上。
那只无眼乌鸦僵硬地转过头。
两个空洞洞的眼眶,对准了林渊。
一息。
二息。
夜风从月光花圃里穿过,吹得银白花枝沙沙作响。
林渊停住脚步,右手垂在风衣侧边,左手袖口里,精钢匕首已经滑出半寸。
“这玩意,还活着?”
他在意识海中低声问。
“杂鱼宿主,你见过尸体给人报平安的吗?”
果果的声音发紧,平时那点雌小鬼味都淡了几分。
“它早烂透了,只剩一根被人牵着走的线。”
话音刚落。
乌鸦的身体开始抽搐。
一次。
两次。
黑色羽毛一片片崩解,化作一缕暗灰色微光。
微光没有温度,也没有魔力波动。
它悬在夜色里,像某种死物留下的指路标记,径直飘向帝都西区。
林渊抬手,将风衣领口拉到最高。
“走。”
……
帝都西区。
贫民窟最深处的十三号废弃区。
这里的月光像被人从半空截断了。
外面还是干净的贵族街区。
踏入这里之后,巷道窄得只剩两人并肩的宽度,墙面潮湿发黑,污水沿着碎石缝隙缓慢流动。
劣质麦酒的馊味。
下水道的淤泥味。
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腥气。
“呕……本宝宝的嗅觉模块要报废了!”
果果在脑海里捂着鼻子干呕。
“这地方比帝都下水道还阴间,连收保护费的混混都嫌晦气。
那个银毛疯子居然把窝搭在这里?”
林渊踩过一块生满绿苔的碎砖,砖块下方传来轻微的挤压声,像踩碎了什么软烂的东西。
“为了避开苏清雪和艾莉丝。”
林渊在意识海中回道。
如果尤菲米娅把见面地点定在学院附近,苏清雪能第一时间察觉。
如果地点靠近月光湖畔城堡,艾莉丝的精灵结界也会追过来。
只有这里。
脏。
乱。
没人管。
哪怕今晚整条巷子里死上几十个流浪汉,帝都巡逻队也未必会在天亮前赶到。
“等等!别动!”
果果的声音猛地拔高。
林渊脚步停住。
“前方十米,因果线严重扭曲!”
意识海中,红色光幕一层层弹开。
果果小脸发白,手指飞快敲击。
“这里的因果坐标乱了,空间像被人揉皱过。这片巷道在排斥活人的气息!”
林渊抬眼。
巷道两侧的砖墙,正在呈现不规则的倾斜。
墙皮剥落的痕迹违背重力,向上卷曲。
墙缝里渗出的不是水。
而是一层滑腻的灰色冰渣。
林渊伸出指腹,贴上墙面。
冰冷。
黏腻。
胸口中央,那团半透明灰影轻轻跳了一下。
因果之蛆。
它在回应这条巷子的律动。
“排斥生者?”
林渊收回手。
“这是一种高维污染的被动反应。”果果抱着肩膀,身体发抖,
“就像人类的免疫系统排斥异物。
这片巷道现在把活人当成了病毒。
再往前走,你的存在感会加速被吞噬!
那个银毛女人是故意的,她在用环境压迫你!”
林渊沉默半息。
“我不进去,她会出来吗?”
“不会。”
“那就没有退路。”
林渊迈开长腿,径直踏入扭曲阴影。
刹那间。
周围声音被吞掉了。
远处犬吠消失。
风声消失。
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巷道深处,是一条死胡同。
地上散着几张发黑草席。
五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跪在墙角,额头贴着石板,一动不动。
他们没有睡觉。
也没有生火。
林渊站在五步外,目光落在他们脸上。
下一秒。
那五个人同时开始抽搐。
双眼翻白。
嘴角裂开血口。
干枯的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的谵妄。
“对不起……赞美您……我没有看您……”
“宽恕我……虫子在爬……它在咬我的骨头……”
他们对着空无一物的砖墙磕头。
额头砸在粗糙的石板上,血肉模糊,感受不到痛楚,只是不断重复绝望的谵妄。
“他们在干什么?”林渊在意识海中发问。
“认知崩溃。”果果调出扫描面板,异色瞳孔收缩,“他们的大脑皮层放电处于超频状态。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精神直接烧毁了。”
她咬住大拇指指甲。
“应该是银毛病娇留下的气场残留。
普通人直视那种高维同源气息,大脑会自动编出他们最恐惧的东西,然后把他们活活吓疯。”
林渊视线下移。
墙角有一摊暗红色血迹。
旁边散落着几只死老鼠。
老鼠肚皮被剖开,内脏全部抽空,只剩干瘪皮囊。
“仪式残留?”
“嗯。”果果脸色更难看了,“低劣献祭。没有补充价值,纯粹用来制造恐惧,标记领地。”
她顿了顿。
“这片区域,已经被她当成笼子了。”
林渊从流浪汉身侧走过。
一只满是烂疮的手从草席下探出,抓向他的靴面。
林渊看见了。
却没有躲。
那只手死死扣住他的靴子。
“杀……”
流浪汉嘴唇开裂,血沫从齿缝里溢出。
“杀了我……有怪物……求求……你。”
林渊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抬腿,甩开那只手。
“果果。”
“这种污染,读档能修复吗?”
果果沉默了一秒。
“可以回溯一切物理损伤,但精神污染如果刻进灵魂,读档能把你拉回去,但那些残响未必会完全消失。”
她声音难得严肃。
“杂鱼宿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林渊按住腰间匕首,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不是还有你么,一周三次机会,总要去弄明白一些事。”
雾气散开。
前方,出现一片荒芜广场。
广场中央。
废弃的哥特式钟楼静静矗立。
尖塔刺入夜空。
斑驳砖墙上爬满枯死的黑色藤蔓。
它没有散发任何光芒。
却在吞噬周围的夜色。
“到了。”
林渊停在二十米外。
没有守卫。
没有可见的结界光辉。
只有一层压在皮肤上的死寂。
“她知道我会一个人来。”
林渊在意识海中说道。
“她甚至知道你不会带附魔道具。”果果飞快计算数据,“外层感知神阶,中层驱逐七阶以上,内层自毁。她把你能带进来的外援全堵在门外了。”
那缕暗灰色微光飘到前方十米处。
随后,无声消散。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铁包木后门。
林渊走上台阶。
靴底踩在青苔上,发出轻微的湿响。
空气里的甜腥味越来越浓。
不是花香。
是血液暴露太久后发酵出的味道。
林渊站在门前。
视线落在生满绿锈的青铜把手上。
把手缝隙里,鲜血正在往外流。
滴答。
滴答。
粘稠血液顺着青铜纹路滑下,砸在石板上。
林渊后退半步。
第一卡槽带来的警戒本能,瞬间拉满。
“杂鱼!看地上!”
果果尖叫。
那些血没有渗入石缝。
它们在扭动。
拉长。
转折。
交汇。
几秒之后,地面上浮现出一行歪斜却娟秀的帝国通用语。
【从这里进,我的大人。】
字体末尾。
血液画出一个扭曲笑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