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都的告示，是上午贴出去的。

几名日蚀战士将黑底白字的招募令钉在将军府外墙、粮仓门口和几条主街交汇处。最开始没人敢靠近，百姓们只敢隔着街角或从半掩的门缝里往外看。直到有人看清那不是抓壮丁的征兵令，也不是新的重税劳役令，街上的人影才一点点多了起来。

告示上的内容很简单：日蚀招人。

剑士、武士、船工、炮手、矿工、铁匠、刀匠、医师、忍者、猎人、厨子、账房、航海士，只要有真本事，都可以来考核，不问过去出身。

但最后一行字写得极重：抱着恶意来的人，死。

这句话让许多站在告示前的人沉默了很久。过去二十年，在和之国，一个人的出身就注定了他会被人踩在脚下，还是能站在别人头上。现在日蚀的告示语气粗暴，却把所有人强行拉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会修船就去船坞，会算账就去仓库，没人问你祖上是谁，也没人因为姓氏就高人一等。

将军府外院，萨博站在台阶上，看着第一批涌来考核的人。

人群鱼龙混杂。腰间挂刀的落魄浪人，穿着破旧铠甲的武士，脸上带着伤疤的矿工，还有从兔碗逃出来又被重新找回来的老炉工。有人紧张地攥着衣角，有人沉默地观察四周，也有人已经开始打量考核场地，盘算自己能派上什么用场。

萨博没有急着开口。这种场面他在德雷斯罗萨发招募令时就见过，佣兵、海贼、想出头的年轻人，甚至想混进来的各路探子。日蚀从来不怕人杂，只怕没人可用。

“规矩很简单。”萨博把炎龙棍往肩后一靠，声音传开，“战斗部去左边，后勤和工匠去右边，会搞情报的去内院。不会写字没关系，会做事就行。想骗过日蚀的人，也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几名小人族特工已经悄无声息地钻进人群。细小的身影贴着墙角和衣摆穿梭，动作极快地把特殊的标记贴在几个人背后。

偏厅里，卡莉娜翻开从德雷斯罗萨带来的记录本，脑内频道里不断传来各处的回报。

【左侧第三排，那个旧吏手上有黑炭印记。】

【刀疤武士没问题，花都粮仓那边有人认得他，过去反抗过百兽。】

【灰衣船匠可用，白舞那边说他会修大型舵机。】

【那两个武士心跳很乱，一直盯着后院路线。先扣下。】

卡莉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几名日蚀战士立刻从人群边缘压过去，干净利落地将那两个心虚的旧武士拖走。动作不大，却让整个外院瞬间安静下来。

萨博扫了众人一眼：“别紧张。真有本事的人，日蚀会给位置。但想把过去那套把戏带进来的人，别浪费我的时间。”

战斗部的考核最先开始。

乌尔基负责力量测试，卡文迪许负责剑术筛选，蕾欧娜站在高台上看速度和反应。几个浪人一开始还想摆出过去大名家臣的架子，结果刚上场就被日蚀中层干部打得满地滚。

真正让萨博多看一眼的，反而是一个衣衫破旧的年轻剑士。他没报家名，只拿一把带缺口的刀硬挡下了三轮测试。最后被卡文迪许一剑震退时，年轻剑士的手腕都在抖，却没有丢刀。

卡文迪许收剑，抬了抬下巴：“虽然还比较弱，但眼神不错。”

萨博偏头看向旁边记录的干事：“战斗部候选，先送训练队。”

那年轻剑士怔了一下，像没想到自己真能被留下，连忙低头行礼。旁边几个原本还端着架子的武士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可没人敢说话。日蚀不看姓氏，只看能不能打，这比任何漂亮话都更直接。

工匠和后勤那边也很快热闹起来。杰诺让几名白舞船匠拆开一架损坏的绞盘，又让兔碗来的老炉工判断云道牵引塔需要什么金属件。几个过去被百兽逼着修炮的工匠起初还在发抖，等真正摸到熟悉的工具，手反而稳了下来。

杰诺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直接指了其中三个人：“这几个可以用。划进白舞潜港工程队。”

这几个字让那几名工匠眼眶微红，却没人敢在杰诺面前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继续拆解零件。

大和站在外院边缘，看得有些新奇。她过去见凯多收人很简单：能打就收，怕死就压，反抗就打断骨头。日蚀这里看起来乱，实际上每个人都被分到了该去的地方。能打的去训练，能修的去工地，会潜入的被小人族盯上，没本事的很快被拖走。

“这样招人，会不会太慢？”她忍不住问。

萨博正好走过来，笑了笑：“慢一点没关系。和之国不是一艘船，不能随便塞满人就开走。”

大和想了想，用力点头：“那我负责打不服的人。”

萨博看了她一眼：“这个可以。”

大和顿时精神起来。

下午，德雷斯罗萨带来的几面镜子被安置进将军府深处。

这些镜子出航前就被蕾贝卡用镜镜果实留下过通道标记，能连通镜子空间。卡莉娜只把它们放在最核心的位置，由日蚀成员严密看守。

蕾贝卡站在镜前，手掌按上镜面。

银白色波纹展开，另一侧很快映出德雷斯罗萨的地下仓库。几个后勤成员已经等在那里，旁边堆着加急整理好的药品、文件和几箱精密零件。通道打开后，两名后勤干事和一名医疗助手率先穿过镜面，向萨博行礼后，立刻接手了将军府偏厅里的记录工作。

白舞潜港和云道负责大宗物资运输，而镜面通道则让核心人员、情报、文件和紧急药品能够无视距离往返德岛与和之国。日蚀的主基地和这片新地盘之间，不再是只靠船只和电话虫连接。

傍晚，乔巴从花都医棚回到日蚀号。

药箱里塞满了临时记录，帽子上还沾着一点草药粉。实验舱里，凯撒和印第戈已经把战后收集到的样本分好类，几名研究员正在调整培养箱的温度。凯多、烬以及大蛇留下的数据被分开放置，旁边还有杰诺新做好的测量仪和记录设备。

乔巴跳上椅子，翻开记录本，眼睛亮了起来：“这个骨骼强度数据好厉害……还有这恢复反应，和普通动物系完全不一样。”

凯撒双手插在白大褂袖子里，笑得很得意：“咻啰啰啰……所以我才说这些样本很有价值。凯多的身体、露娜利亚族的耐受力和适应性，全都可以拿来改进破限者。”

乔巴抬起头，认真纠正他：“是改进训练和药剂，记住不能乱拿活人试药。”

凯撒耸了耸肩。印第戈在旁边发出尖细的笑声，把几张副作用表推到乔巴面前。乔巴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原本严肃的表情慢慢变得兴奋。有了这些顶级怪物的样本，他看见的不只是危险，还有能让伙伴们继续往前走的可能。

“如果能把恢复药剂再稳定一点，萨博他们训练变强的时候，很轻松很多。”乔巴语速加快。

凯撒看着他，咧嘴笑道：“你不是很有干劲嘛，小驯鹿。”

乔巴耳朵一抖，立刻扭过头：“被你夸我也不会高兴的，混蛋！”说完，他又忍不住低头看记录，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杰诺站在实验舱边缘，抛了抛手里拆开的检测仪：“实验部分你们决定，我只负责造设备。新的肌肉负荷测试器、骨密度扫描仪和能力反应记录仪，明天可以先做出一套简化版。”

“好！”乔巴用力点头，“先做一下基础测试。所有药剂都要从安全剂量开始。”

凯撒拖长声音叹了一口气，却还是把记录笔拿了起来。

夜色彻底落下时，萨博把一天的结果带到了艾斯面前。他没拿一大堆杂乱的账本，只带了三份简表。

第一份是招募名单，战斗部、工匠、矿工、后勤、待查人员全部按颜色标好。第二份是镜面通道安排，标明了核心人员和紧急物资的流转路线。第三份是破限者研究进度。

艾斯坐在窗边，视线落在远处的白舞方向，并没有去细翻那些简表。

“今天先这样。人收了一批，镜子也放好了。”萨博把简表放在桌上。

“你管吧。”艾斯随口说道。

萨博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窗外，和之国的夜风仍然微凉。白舞潜港亮着火，云道试验段悬在水雾上方，德雷斯罗萨的镜面通道泛着银光。花都外院里，第一批被选中的战斗部候选已经被带去训练场，工匠和后勤也开始分往各处。

和之国还没有真正稳定，但日蚀已经开始把人、路、物资和力量，一条条接上。

艾斯喝完杯里的酒，放下杯子。

“别在这个国家耗太多心思。”

萨博走到门口，回头笑了一下：“放心。”

他推门离开。从明天开始，和之国会有更多人看见那张招募令。也会有更多人明白，日蚀要的从来不只是俘虏和矿工，还有能跟着这面旗帜下继续往前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