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绿江口的厮杀,已然尘埃落定。
硝烟缓缓飘散,海面狼藉一片,破碎船板、漂浮杂物随浪起伏。
英俄尔岱连同数十名清廷随行官员,全部被明军将士押解至镇海号甲板,尽数捆缚关押。
十一艘贡船所载辎重,尽数被明军清点收缴。
白银十万两、黄金五千两、甲胄两千副,悉数入库,尽数充作大明辽东军资。
郑成功缓步走到被俘的英俄尔岱身前,居高临下,神色淡漠。
英俄尔岱抬头,满眼怨毒,咬牙怒视。
“郑成功!你敢截留大清贡银、扣押朝廷使臣,形同宣战!”
“我大清百万铁骑,定要踏平辽东海疆,将你水师尽数覆灭,将你碎尸万段!”
郑成功闻言,淡然一笑,语气带着十足的掌控之势。
“踏平我水师?”
“英俄尔岱,你太过自负。”
“本将今日不杀你,留你一条残命,不是惧你大清,更不是惧多尔衮。”
“是要让你亲眼看着,多尔衮苦心搭建的满蒙朝铁三角,如何在丞相谋算之下,寸寸崩塌,分崩离析!”
“你今日所催之贡、所压之民,皆是压垮清鲜盟约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出数日,朝鲜便会公然归明,彻底斩断与清廷所有羁绊!”
英俄尔岱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随即疯狂冷笑。
“痴心妄想!朝鲜孱弱不堪,举国兵力不及大清一旗!谁敢叛清,必遭灭国!”
“拭目以待即可。”
郑成功懒得再多争辩,转头看向身旁副将,沉声传令。
“命五十艘海沧船留守鸭绿江口,昼夜巡逻戒备,严防清廷水师反扑偷袭。”
“其余两百五十艘战船,随我开赴仁川港!”
“扬我大明军威,定朝鲜君臣之心!”
“末将遵令!”
军令落下,水师阵型快速调整。
留守战船原地驻守,其余巨舰调转航向,千帆齐扬,浩浩荡荡朝着朝鲜仁川港疾驰而去。
海风猎猎,战舰如龙,威压整片朝鲜近海。
半日之后,汉城,景福宫,勤政殿。
殿内气氛死寂压抑,落针可闻。
朝鲜仁祖李倧端坐龙椅,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文武百官分列左右,人人神色不安,低声屏息。
方才水师提督李亿祺连夜赶回汉城,带回了鸭绿江口的全部变故。
李亿祺跪伏殿中,高声奏报。
“陛下!大明郑成功少保,亲率三百水师战船,于鸭绿江口截击清使船队!”
“生擒清使英俄尔岱,缴获清国白银十万两、黄金五千两、甲胄两千副,大获全胜!”
“郑少保传话,诸葛丞相体恤我朝百年宗藩旧情,怜悯百姓受清廷苛政之苦,特遣水师前来相助,邀我朝共商复明抗清大计!”
“此乃诸葛丞相亲笔密信!”
话音落,他双手高举书信,由内侍承接,递至仁祖手中。
仁祖缓缓展开信纸。
通篇笔墨飘逸,字字恳切,句句大局。
信中先叙大明与朝鲜百年宗藩恩情,追忆万历援朝再造社稷之功;再痛斥清廷勒索压榨、奴役藩属的无道行径。
随后许下重诺:朝鲜若弃清归明,大明即刻出手相助,营救盛京质押的朝鲜质子;既往不咎,永不追责朝鲜臣服清廷之过往;两国互通边市,以大明茶、布、盐铁,易朝鲜粮米、战马,互利共生。
最关键的是,信中暗藏一套完整的质子营救密计,周全缜密,万无一失。
仁祖逐字看完,久久沉默无言,心绪翻涌不定。
他将书信递给身旁领议政金瑬:“众卿传阅,各抒己见。”
金瑬快速览信,随即躬身直言。
“陛下,臣请即刻归明!”
“如今大明得诸葛丞相辅佐,连复辽西、辽南四十余城,兵锋鼎盛,大势在我!”
“清廷困守盛京一隅,早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弃清归明,是我朝唯一的生路,也是重振国祚的天赐良机!”
吏曹判书崔鸣吉紧随其后,躬身附议。
“领议政所言极是!”
“清廷岁岁苛捐、年年征兵,榨我朝鲜膏血,百姓怨声载道,民心思明久矣!”
“今有大明撑腰,又有丞相密计解救质子,再无投鼠忌器之忧!臣恳请陛下,即刻断清归明!”
殿中大半官员纷纷附和,战意高涨。
可片刻之后,兵曹判书李时白出列躬身,面露忧色。
“陛下,万万不可冲动!”
“多尔衮生性暴戾残忍,睚眦必报!我朝骤然叛清,其必然遣八旗铁骑南下伐朝!”
“我朝历经战乱,国力空虚,兵甲不足,根本无力抵挡大清精锐!贸然起事,恐招致亡国大祸!”
户曹判书尹集立刻附和:“李大人所言属实!仅凭大明水师远海支援,难护汉城全境,风险太大,臣请陛下暂且观望!”
朝堂瞬间分裂两派,激烈争辩,各执一词,吵作一团。
仁祖端坐龙椅,内心反复拉扯。
归明,怕清军屠城灭国;继续臣服清廷,又永无出头之日,世代为奴,愧对列祖列宗、愧对万民。
就在朝野争执不下之际,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冲进大殿,跪地急报。
“陛下!急报!”
“大明水师两百五十艘巨舰,已然兵临仁川港外!千帆列阵,炮口对准港口,全军戒备,示威列阵!”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所有官员瞬间噤声,脸色剧变。
这不是试探,是大明最直接的表态。
军力压境,给足底气,也断了朝鲜犹豫观望的后路。
仁祖豁然起身,大步走出殿外,遥望仁川方向。
无形的磅礴军威跨越山海,扑面而来。
丙子之役的屈辱、清军劫掠的惨状、百姓流离的苦难、大明援朝的恩情,万般思绪涌上心头。
片刻,他转身回殿,目光坚定,声震大殿。
“朕意已决!”
“大明于我朝鲜,有再造之恩,百年藩谊,恩重如山!”
“清廷于我朝鲜,只有压榨屠戮,无半分恩义!”
“与其屈膝为奴、代代受辱,不如顺势归明、奋起一搏!”
“传朕旨意!”
“第一,即刻断绝朝鲜与大清所有外交、贡赋往来,召回盛京使臣!”
“第二,密令全国州县,联络反清义士,整军修甲,备战设防!”
“第三,着领议政金瑬为钦差使臣,持朕亲笔国书,即刻前往仁川港,面见郑成功少保,官宣朝鲜归明!”
“臣,遵旨!”
满殿官员齐齐跪拜,再无一人反对。
金瑬不敢耽搁,手持国书,即刻策马奔赴仁川。
……
仁川港外,海面碧波万顷,大明巨舰林立,威严肃穆。
不多时,一叶朝鲜小船驶出港口,快速靠近镇海号。
金瑬登船行礼,态度恭敬诚恳。
“朝鲜领议政金瑬,奉我王圣旨,特来拜见大明郑少保!”
郑成功伸手扶起,笑道:“金大人不必多礼,可是朝鲜国王已有决断?”
“正是!”
金瑬双手奉上国书。
“我王决意举国弃清,重归大明宗藩,永世结盟,共抗鞑虏!”
郑成功展开国书,看完之后面露喜色。
“好!有朝鲜为左翼屏障,大清辽东局势,彻底崩盘!”
“金大人放心,本将即刻飞书传报诸葛丞相,即日便启动质子营救计划,且大明会常驻水师,镇守朝鲜海疆!”
就在二人洽谈定盟之际,一名亲兵手持加急密报,快步闯入船舱,神色急促。
“少保!紧急军情!王承恩公公自辽东传密报!”
郑成功心头一紧,立刻接信阅览。
仅仅数行字,让他脸色瞬间凝重。
金瑬见状连忙追问:“少保,可是出了变故?”
郑成功放下密报,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浓烈的风雨欲来之势。
“变故大矣。”
“英俄尔岱被俘、朝鲜欲归明的消息,已然传至盛京!多尔衮暴怒至极!”
“清廷两道军令即刻下发!”
“其一,多铎率蒙古八旗两万精锐,放弃漠南驻守,全速南下,奔袭朝鲜!”
“其二,多尔衮亲统五万八旗精锐,倾巢而出,直扑辽西防线,强行反扑!”
金瑬瞬间面无血色,双腿发软,惊慌失声。
“两万蒙古八旗!这、这可如何是好!我朝尚未整军,根本无力抵挡!”
看着惊慌的金瑬,郑成功目光锐利,冷静分析。
“金大人无需慌乱。”
“多尔衮看似两路大举用兵,气势滔天,实则已是穷途末路、狗急跳墙!”
“漠南蒙古早已与我大明暗通盟约,多铎贸然弃漠南、入朝鲜,后路尽失,腹背受敌,乃是死地行军!”
“辽西防线有袁崇焕将军坐镇,城防坚固、炮火充沛,更有丞相居中调度,多尔衮五万大军,寸步难进!”
他当即沉声传令。
“即刻回报朝鲜国王!严格依照丞相密信之计,布防全境,坚守城池!”
“我大明两百五十艘水师战船,常驻仁川,封锁海域,阻击清廷海上兵马!”
“同时,八百里加急传报辽东大营,将清国两路出兵、四方局势剧变之事,尽数呈报诸葛丞相!”
“末将遵令!”
海风呼啸,残阳染红整片海面。
大明战船横锁仁川,辽东铁骑奔赴辽西,蒙古八旗奔袭朝鲜。
原本稳步推进的分化棋局,被多尔衮的疯狂反扑,彻底引爆。
辽东、漠南、朝鲜三地联动,明军、清军、朝鲜军、蒙古军四方对峙。
一场席卷整个东北疆域的终极大决战,已然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