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精灵哆嗦着把手重新贴回地面。

什么都没发生。

她急了，两只手掌使劲往下压，额头冒出细密的汗。五秒，十秒。

“别使蛮力。”林烬蹲在旁边，“你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排水沟的底该再深一点。”

“那就继续想。”

年轻精灵闭上眼，掌心贴着泥面。三个呼吸之后，她脚下方圆半步的地皮又鼓了起来，比刚才那次低，但更均匀。

泥面像被人从底下顶了一掌，整块抬高了约三指。

“停。”

精灵收手，地面没有回落，保持在抬高的状态。

林烬用脚尖踩了踩鼓起来的地面，硬邦邦的，和母树加固过的地基手感接近。

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旁边又凑过来两个脑袋。

老树皮带着另外两个年纪差不多的旧精灵站在后头，脸上全是好奇和紧张。

“你们两个。”林烬指了指左边那个。“手贴地上，想'把脚下这块泥捏紧'。”

左边那个瘦精灵跪下来，双手拍在地面上。

啪。

她手掌底下的泥地往内缩了。不是塌陷，是横向收紧，像有人攥了一把干沙子。脚下的泥土变得致密，表面的松土层被压成了一层光滑的硬壳。

“行了。”

林烬转向右边那个。“你呢？想'把这块地撑开'。”

右边的精灵学着前面两个的样子趴下去。她等了足足十五秒，地面才有反应——手掌下方的泥土开始膨胀，像面团发酵一样往四周撑，把旁边的碎石都挤了出去。

三种反应，三个人，全不一样。

林烬在笔记上把三个名字画了三个圈，分别标注：“抬升”、“加固”、“膨胀”。

“大人！”小女孩从仓库那边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新生精灵。“她们说脚底发痒！”

林烬抬头。“哪种痒？”

小女孩回头看那两个新生精灵。个子比她高两个头，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你说。”小女孩拍了拍最近那个的胳膊。

新生精灵低头想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几次才把话凑完整。

“脚底……有东西在响。不是响，是空的。像踩在一层壳上面。”

林烬站了起来。

“带我过去。”

两个新生精灵领路，走到营地西北角的一片硬化地面上。这块地是母树根系加固过的，踩上去很结实。

“这里。”新生精灵蹲下来，把脚掌完全贴在地面上。

“下面……是空的。大概这么深。”她用手比划了一个膝盖的高度。

林烬拿起旁边的石块，在她指的位置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确实比周围的地面轻了半拍，带着一点回音。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再敲。

笃笃笃。

实心的。

“你也试试。”林烬对另一个新生精灵招手。

第二个新生精灵走过来，赤脚踩在地面上。她闭上眼，过了几秒，伸手往东边指。

“那边也有一个，比这边大。”

林烬走过去敲。

果然是空的。

他在笔记上画了一张简易地图，标注了两个空洞的位置和大致深度。

旧精灵是操控型，能抬升、加固、膨胀地面。

新生精灵是感知型，能探测地下结构。

两种能力方向完全不同，但指向同一个体系——岩土。

林烬合上笔记，蹲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小女孩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他写的东西。字她认不全，但图看得懂。

“大人，她们这是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没吃坏。她们长本事了。”

“什么本事？”

“你踩地上能感觉到下面是空的吗？”

小女孩使劲跺了两脚。

“……不能。就感觉硬。”

“那就对了，她们能。”

小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那两个新生精灵，嘴巴撇了一下。

“我也想长。”

“你的用处不在脚底。”

“在哪？”

“嘴上。”

小女孩愣了一秒，不确定这是夸她还是骂她。

老树皮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大人，这些能耐……是母树给的？”

林烬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老树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刚才也试过了，手按在地上，能感觉到泥土比以前听话了。不是很听话，但确实有反应。

“以前……从来没有过。”她的声音很轻，“树冠之母在的时候，也没给过我们这种东西。”

“那是因为她没吃过石头。”

老树皮没听懂。

林烬也没打算解释。他站起来，把三个旧精灵和两个新生精灵叫到一起。

五个人排成一排，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三个旧的矮半截，皮糙肉厚，手上全是干裂的老茧。两个新的高挑白净，站姿笔挺，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新生儿的懵。

“从今天起，你们五个单独编一组。”

五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组名叫'地脉组'。”

小女孩在后面举手。“大人，我管不管这个组？”

“不管，你管新枝组。”

“那谁管？”

林烬看向老树皮。

老树皮的膝盖条件反射地弯了一下，又硬撑住了。

“大人，我……我行吗？”

“你最会趴地上。”

老树皮的脸皱了一圈，分不清是高兴还是委屈。

“地脉组的活只有一件事。”林烬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中间点了一下。“保营地的地面和母树的根。操控型的三个人，排水沟塌了你们去加固，地基松了你们去压实。感知型的两个，每天绕营地走两圈，脚底有空洞就做标记，报给老树皮。”

五个人点头。

“还有一条。”林烬指了指母树的方向，“母树的根往哪里伸，你们就往哪里跟。它的根碰到硬石头过不去，操控型的上去给它松。根底下出现空洞可能塌方，感知型的提前报。”

老树皮这次听懂了。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脚下硬化的地面，嘴唇哆嗦了一下。

“大人，这活……比守夜重要。”

“比守夜重要。”

老树皮站直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四个成员，扬起下巴，用力拍了自己的胸口。

啪。

声音挺响，拍完自己呲牙咧嘴揉了半天。

小女孩在后面笑出了声。“老树皮你轻点拍，别把自己拍散了。”

“闭嘴！我在表忠心！”

“表忠心不用拍胸口，跪着就行了——”

“你给我过来！”

林烬没理会身后的吵闹。他走到母树下面，掌心贴上树干。

母树的情绪传过来了。吃饱后的那种慵懒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新的东西。

不是饥饿。

是扩张欲。

根系正在往更深的地方摸索。每一条根须的末端都带着岩土碎片赋予的属性，遇到松软的土层就直接穿过去，遇到硬岩就绕路。它在找东西。

十字架在胸口跟着升温了。

林烬闭上眼，把感知往十字架内部推了推。暗绿宝石还在转，但转速比之前慢了。那条指向东方的绿色细纹已经暗了——因为东方的石臂已经被他吸干净搬回家了。

可是在绿纹熄灭的背面，还有别的方向在亮。

北偏西，约莫十五到二十度。极淡的黄光，若有若无。

另一个泰坦。

林烬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翻开笔记本，在画着远古森林简易地图的那一页上标了一个问号。

母树吞了岩臂泰坦的碎片，全族精灵解锁了岩土天赋。

那要是再吞一个不同属性的泰坦……

他把笔尖停在问号旁边，写了半行字又划掉了。

太早下结论没意义。先把地脉组练出来，让营地能自己运转。

但那个北偏西方向的微弱信号，他记住了。

“大人！”

小女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拔得老高。

“新枝组的三号把铲子又插自己脚边了！这回卡得更深！”

林烬合上笔记。

母树的枝条从头顶垂下来，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晃了两下。

“别添乱。”

枝条缩回去了。

三秒后又绕回来，蹭了蹭他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