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就一个念头，不求她继承衣钵，不求她扬名立万，只求她安稳活着，平安顺遂过完这一生，打破我这克徒的死局。”

吴姜心脏微微发沉，已然猜到了结局。

“可惜，天不遂人愿。”

怪老头声音低沉，字字悲凉。

“那座山城山下，镇压着一尊百年疫煞，常年被阵法封禁，从不出没作乱。”

“那年夏天，有人为一己私利，偷偷破了镇煞大阵，放出了那尊疫煞，一夜之间，整座小城瘴气弥漫，疫病横行。”

“寻常医术道法，尽数无用，城中百姓成片倒下，哀嚎遍野，惨不忍睹。”

“我那六徒弟，年纪轻轻，心肠最软。她看着满城百姓受难，夜夜难眠，最终瞒着我，偷偷动用了禁术。”

“她以自身神魂为引，以纸人为媒，替全城百姓扛下了所有疫煞诅咒。”

“等我发现的时候，她满身煞气侵蚀，神魂碎裂，早已回天乏术。”

“她救了一座城，却唯独没能救得了自己。”

怪老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水辛辣，却抵不过心底万分之一的痛。

“她走的那年，才十九岁。”

店内寂静无声，唯有晚风低吟，似在默哀这场无可奈何的别离。

吴姜沉默良久，喉结滚动，低声问道：“那……七徒弟、八徒弟、九徒弟呢？”

怪老头闭了闭眼，再度睁眼时，眼底的温情彻底散尽，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六徒弟死后，我彻底疯了，也彻底认命了。”

“我不再心软，不再留情，此后数年，无论何人拜师，无论对方何等赤诚恳切，我一律棍棒打出，半点情面不留。”

“我以为，我彻底封了收徒的心，就能彻底斩断这该死的天命。”

“可我万万没想到，最后三个徒弟，来得最猝不及防，结局，也最惨烈。”

怪老头缓缓开口，语速极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

“第七个、第八个徒弟，是一对孤儿兄弟。”

“我当年在北方边境落脚，开了家小纸扎店谋生。那兄弟二人，常年在街边乞讨，性子坚韧，从不偷抢，活得干净坦荡。”

“我从不收徒，只是偶尔心软，接济他们一口吃食，仅此而已。”

“可那俩孩子聪慧过人，常年蹲在店外，偷偷看我扎纸施法，无师自通，居然摸索出了几分皮毛手艺。”

“等我发现时，他俩已然入门，甚至能独立扎出镇邪纸偶。”

“我当时又气又怕，厉声呵斥，强行赶走他们，严禁二人再触碰阴门术法。”

“可冥冥之中的宿命，早已缠上了他们。”

“彼时边境山野，藏着一头修行数百年的山魈，性情暴戾，嗜杀成性，常年下山掳掠村民，害人无数，当地无人能治。”

“那兄弟二人，感念我平日接济之恩，想着替我除却祸患，偷偷结伴上山，想要凭一身粗浅手艺，斩杀山魈报恩。”

“简直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怪老头声音微微发颤，压抑数十年的悲痛，此刻几近绷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