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不提,单说眼下要在京城开的酒楼,也基本筹建齐备。
酒楼选址通宝街,乃是京城最热闹繁华的地界。
楼宇本就现成,大燕旧朝时,此处便是声名赫赫的名楼。
战乱后原房主弃楼出逃,房产便被官府收归公有。
那楼宇残破不堪,不修缮根本没法用,至今还空着。
官府有心寻商户接手翻新经营。可寻常商贾瞧着修缮开销巨大,回本遥遥无期,都不愿揽下这桩差事。
富国公就跟光启帝提出,主动请购这处楼宇。还立下承诺,必将此处打造成京城头一份的顶级酒楼。
打造成顶级酒楼,那税就肯定不少。
光启帝欠了年家这么多情,一栋砸手里的残破楼宇,给出去也不心疼。
再者此地位居京城最繁华地段,楼宇长久颓败失修,实在有碍京中观瞻。
他这皇帝脸上也无光。
年家愿意出资翻新经营,反倒替朝堂解了一桩难题。
光启帝便把这处楼宇赐给了年家。
这算是光启帝得了诸多好处后,唯一实打实落到年家手上的好处。
年初九道,“只等择个吉日,就可开张。二位殿下早前各投入了三千两,到时按股取利就是。”
安宁和明懿当时拿到账本图纸时,只以为要在通宝街买个楼,没想到是这处。
还是父皇赐下的。
“那我二人岂非占了年家的便宜?”安宁皱眉。
年初九摇头,低声道,“不算占便宜。有二位殿下入股合伙,日后酒楼生意红火,陛下便不好随意收回这座楼宇。也不会因年家获利丰厚,便心生忌惮刻意打压。”
安宁和明懿听得都是面色一红。
啧,她们父皇当真是没有什么信誉可言!年家防着,也是应该的。
年初九真诚得连这都说了,她们二人也就没什么好推辞了。
毕竟,她俩也着实想跟年初九进行深度捆绑。
以前是任务,如今则是为自己。
二人算是搞明白了,靠家族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没有资格和离,那就暗渡陈仓,打着接近宸王妃的幌子,做利于自己的事。
安宁自嘲一笑,“原本我还说等事成,给驸马一个惊喜。呵……”
明懿微熏,“拿去喂狗,都别给驸马买半点东西!”
“嗯。”安宁难得平心静气应她,又问年初九,“京城已有个吉祥酒楼,咱们抢得过吗?”
年初九道,“不必抢,位置不同,各干各的买卖。实不相瞒,吉祥酒楼已被我年家盘下。正想和两位殿下商量呢,要不在吉祥酒楼也入两股?”
明懿和安宁倒抽一口凉气。
安宁尴尬,“你知道的,我已没有多余的银子再往外投了。”
明懿想了想,“我还能拿出三千两。”
年初九浅笑,“手头银钱不足也无妨,我年家有银号,可按低于市面的利钱放贷。”
明懿笑骂,“初九,你怎的像个小骗子?”
安宁托着腮,“要不是早认识,的确有点像骗子。”
年初九也不解释,笑道,“就问你们上不上钩吧?”
“早上了贼船,下不来了。”明懿洒脱,在母后和端王那里受了气,与夫家又不和,必须跟年初九混。
她是哪哪都想掺一脚。
若是往常的安宁,要在外头借贷做买卖,肯定也是要和驸马商量的。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不需要了。
她思索片刻,“原本吉祥酒楼,你不准备让我们参与的是不是?”
年初九略一思忖,缓缓开口解惑,“吉祥酒楼的水太深,积压下来的烂账数不胜数。随便一翻账簿,京中大半权贵都欠着巨额饭钱,不曾结清。原先的店家被空账拖得周转不开,早有心转手,可这烫手山芋,没人敢接。”
明懿脸一红,“我也挂了账,这不是去渠州了嘛,还没结。”
安宁道,“我也挂了,不过我月结了。”
“我看见了,你俩算自觉的,一两月会结一次。有的从去年开始挂账,到现在也没结过。老板苦不堪言,上门催账,反被威胁,就找到我年家,问了一嘴。”
这吉祥酒楼的老板,正是甜水巷宅子的房东薛家。
年家在薛家手里买了不少宅子,与其私下交好。
薛家见年家大爷一跃成了富国公,就把主意打过来了。觉得若是富国公盘下吉祥酒楼,旁人总不敢再赊账。
当然,这也是一个想卖,一个想买,各自都有利。
年初九继续道,“早前不让你俩参与,还有个原因。这个酒楼里,还涉及一个神秘人物也占了两成股。当初不便说,如今……当然也不太好说,需等上一段日子,才能告诉你们。不过吉祥酒楼不愁生意,至于往后,咱硬气,不挂账就是了。所以,二位殿下要一起吗?”
“一起!”安宁和明懿异口同声。
安宁道,“我暂时还不用借银子,等驸马那五千两拿回来,就有银子投了。不过,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把银子弄回来,我得想办法催催。”
话说到此处,年初九神色一敛,郑重开口,“两位殿下只管安心,我年家自有十足把握盘活这两处酒楼,日后定能做成京城数一数二的地标名楼。”
又说起海上贸易。开春年家有数艘商船轮流出海,往返番邦,一趟行商除却船只、水手、通关、折损各类开销,至少净赚十万两白银。
海上商路早已全线打通,沿岸各处关卡打点妥当。番邦当地亦有合作商户,货源销路两头稳固,无需担忧货积难售。
这都是后话。
但两位公主已被行商赚钱的热情点燃,正热火朝天,再回头看后宅那点子破事,似就无足轻重了。
安宁回府后,静下心听暗卫回禀探查实情。与年初九所说相差无几,其中腌臜龌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彻底死心!她独自躺在床上,细细回忆这些年来的蛛丝马迹。
其实很多都摆台面上了,只是她眼瞎,从来没细看没细想而已。
不知为何,已没有痛彻心扉的感觉。
如果曾文思能拿回来五千两银子,估计她心里连块疤都没了。
唯独让她觉得羞耻的是,这些年她总在外头说驸马好,沉浸在幸福假象中。
不过,往后不会了。
当天晚上,曾文思当真拿回来五千两银子,一副讨好的样子,“你那‘辅国公主’的名头还挺好用,我吓唬那人,那人就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