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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第八十章该给她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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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有开灯。那盏昏黄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灯泡上还落着灰。

月光从报纸糊住的窗缝里挤进来,细细一线,像刀刃划开的裂口。

惨白的光薄薄铺在地面,只照亮方寸一小块地。

余下整片屋子,全都沉在浓黑里。

墙角堆着破旧木椅,木料开裂,露着发白的木茬。地上散落细碎锯末、干木屑,一动就沙沙作响。空气闷潮,裹着霉味、旧木头的干涩,还有积灰的味道。

月光照不到的死角,阴影叠得厚重浓稠,沉沉伏在那里,像藏着什么东西,一动不动。

一张落灰木桌隔在中间,三人各坐一边。

月光拖长三道人影,沉沉压在地面,黑得扎实。

刘长生半张脸浸在冷光里,半张脸隐在暗处。发髻步摇的珠串偶尔轻晃,转瞬折射出一点细碎冷光,又飞快融进黑影。

桌上摆着那对玉娃娃。

纸袋子早已拆开,两个玉身紧紧挨着。月光落在上面,玉质温润内敛,皮色沉暗老旧,像是从深埋千年的地底,刚刚捞出来。

道光五年。

大哥许珩远赴西域,找寻太岁的那一年。

许柚柚静静看着刘长生。

“你知道我大哥?”

刘长生微微歪头,步摇珠串轻轻摇晃。

“看来感兴趣了,想继续听。”

“你说出来,不就是要引起我们的兴趣。”

燕舟语调平平,听不出半点波澜,像在随口闲谈无关琐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耐性将近。

指尖在桌沿,极轻、极快地敲了一下。

这个细微动作,许柚柚看得一清二楚。

他烦了。

刘长生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那要听吗?”

“不听。”许柚柚直接开口。

刘长生脸上的笑意猛地顿住。

她没料到许柚柚会是这个反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压得极快,转瞬无痕。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悄然蜷起,又缓缓松开。

许柚柚定定看着她。

“我更想知道你和那傀儡的事。”

刘长生低低笑出声,眉梢轻轻一挑,视线顺势落向桌面的玉娃娃。

“你手上那对娃娃挺有趣。”

许柚柚下意识抬手,想去碰那一对玉。

指尖刚要碰到玉面,燕舟忽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拉了下来。

他没说话,动作安静又笃定。

许柚柚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这玉娃娃不对劲,不能碰。

她收回手,稳稳放在膝上。

自从刘长生从棺椁里出来,目光就频频落在这对玉娃娃身上。

不是普通的好奇,也不是单纯的喜欢。

月光擦过她的侧脸,暗处的眼眸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藏住所有情绪。

刘长生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唇角笑意依旧挂着,眼底的温度却悄悄变了。

“你倒是好打算。”许柚柚看着她,“一个故事,换我的玉娃娃?”

刘长生侧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燕舟。

“你不亏。”燕舟出声。

刘长生微微一怔,随即轻笑起来。

“确实不亏。”

许柚柚垂眸细看桌上的玉娃娃。

玉质细腻温润,皮色暗沉陈旧,像是被人长年累月盘玩摩挲。

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猜测,没有说破。

她想起当初在古玩街买下它们时,老板那句刻意的叮嘱——这玉养人。

从前只觉得古怪,此刻回想,反倒细思极恐。

哪里是玉养人。

或许,根本是另一回事。

“我的故事,不好听。”刘长生慢悠悠开口。

燕舟随手拿起其中一只玉娃娃,指尖翻转,慢悠悠端详。

他根本不是在看玉质纹路。

许柚柚看得明白。

他在试探,试探刘长生最真实的反应。

下一瞬,刘长生眼底瞬间掠起一抹凌厉狠色。

视线死死锁着那只玉娃娃。

不是恨意滔天,是极强的警告与忌惮。

燕舟浑然未觉,依旧垂眸看着手里的玉。

这一刻,许柚柚更加确定。

这对玉娃娃和刘长生渊源极深,是触及她底牌的东西。绝非寻常摆件。

“放下。”

刘长生的声音不高,字字沉得落地有声。

燕舟没有松手,抬眼直直看向她的眼睛。

“这里面是谁?”

刘长生凝望着那只玉娃娃,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膝盖上的手指反复蜷缩、松开,心绪看似平静,实则早已不稳。

“你说呢?”

她微微歪头,步摇轻晃,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你猜。”

燕舟没有再接话追问。

抬手,将玉娃娃轻轻放回桌面。看了刘长生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刘长生的笑容收了一点。

许柚柚盯着那一对并排的玉。

再度想起那句诡异的“玉养人”。

她心里彻底透亮。

不是养人。

是里面住着人。

她暂时不知道是谁,却清清楚楚明白,这对玉,是刘长生最在意的东西。

“你不说——”

燕舟指尖轻轻一叩玉身,清脆的响声在寂静屋里格外清晰。

刘长生一动不动,沉默不语。

视线从玉娃娃上缓缓挪到燕舟脸上,顿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拿它威胁我?”

语气轻飘飘的,唇角扬着笑,眼底却一片寒凉,没有半点温度。

“你以为我会怕?”

“你不怕。”燕舟语气笃定,淡淡出声,“但你在乎。”

刘长生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变,没有否认,没有应答。

“要说吗?”

“我说了,你们信吗?”

“你说说,信不信我们自行判断。”

燕舟说完,彻底收回手。

刘长生的目光一路追随着他的动作,直到那只玉娃娃安稳落回桌面。

窗外月光轻轻晃了晃。

像是浮云掠过月亮,明暗一瞬,很快又稳稳落定。

屋里静了许久。

刘长生终于缓缓开口。

“我是汉朝公主,可少有人知,我幼时曾被歹人拐出宫,机缘巧合,习得一身巫蛊之术。”

许柚柚安静听着,指尖在椅扶手上面轻轻蜷了一下。

“后来宫里妃子察觉,禀报了皇兄和父皇。巫蛊是皇室大忌,父皇为保我性命,下令灭口所有知情人。皇兄也暗中出手,杀掉了教我术法的巫蛊师。”

她语气平淡松弛,像在娓娓道来旁人的过往,无关己身。

“那段时间民间虽有流言,终究没人深究,最后只沦为坊间趣闻。”

“他们杀得干净也没用。该学的本事,我一点没落,全都留了下来。”

刘长生轻笑一声。

“我最擅长傀儡术,还有蛊虫操控之法。这些,你们之前也见识过。”

燕舟看着她:“赢无找上你,不可能不清楚你的底细。”

“赢无最会挑时机。”

刘长生的声音稍稍压低,添了几分冷意。

“他寻我的时候,恰逢我心境最空、最无所念的阶段。起初我只当闲来无事,陪他玩玩。可他拿捏得准,抛出了我唯一感兴趣的东西——能够令人永世长生的太岁。”

许柚柚指尖一顿,停在扶手上。

“你最后还是和他合作了。”

“合作?”刘长生嗤笑一声,“不过各取所需,谈不上合作。”

“彼时皇兄逼我远嫁西域藩王,想用我的和亲,换取藩王手里的长生药方。他老糊涂了,忘了我一身术法,更忘了,我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眼底掠起一丝刺骨冷意。

“要不是我好奇那丑陋藩王的模样,我连面都懒得露。”

“那太岁着实令人恶心。可一想到它能助人长生,还能彻底碾碎皇兄的痴心妄想,我就觉得有趣。”

“你服食太岁之后,忌惮皇帝事后醒悟灭口,所以造出了傀儡替身。”燕舟直言。

“是啊。”

这两个字,咬得隐隐发狠。

“造一具完美傀儡,替我应付世事,耗了我数不尽的心血。”

许柚柚心头存疑,轻声问:“你现在,算是真正长生了吗?”

“我?”

刘长生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轻轻划过颧骨轮廓。

“我当然算长生。”

话语说得笃定,心底却并无答案。

她活了整整两千多年。

靠蛊术拆分虚实,一分为二。

何谓长生?何谓存续?

她自问,自答不了。

“傀儡从来不知道你的存在。”燕舟肯定道。

“燕公子可真聪明。”

刘长生顿了顿,慢悠悠继续道。

“她只是我造出来的死物傀儡。我予她生机,分她太岁之力,让她替我露面、周旋。替我应付赢无,应付我那位痴心求长生的皇兄。”

许柚柚看着她:“你真知道我兄长去过你的墓?”

“自然知道。”

刘长生语气理所当然。

“我的墓葬本就一分为二。这些年,我与傀儡一沉一醒,各占一棺,分处墓穴两端,互不干扰。”

“道光五年,许家人闯入墓,取走了傀儡棺内的太岁真身。也算是帮了我大忙,让闻讯赶来的赢无空手而归。”

她想起旧事,笑意更深。

“你们是没看见,那老东西气急败坏的模样,我记了许多年。恼羞成怒之下,他画下封印,将我与傀儡双双镇在墓底。”

“你醒了,傀儡却一直没醒?”

“我与傀儡,千年以来皆是如此。一醒一眠,交替存续。”

刘长生淡淡解释。

“我从不需要依靠太岁维系生机,可那具傀儡不行。太岁离体,她便永远沉眠,再无自主苏醒的可能。”

她抬眼,笑意微凉,带着绝对的掌控。

“我怎么可能让一具傀儡,反过来拿捏我?”

“执棋的人,从来只有我。”

燕舟淡淡评价:“你确实聪明。”

刘长生微微歪头,看着眼前的许柚柚。

“我借太岁之力,得永世长生。而你亦与太岁纠缠颇深。”

“说到底,我们都是聪明人,心里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你呢?”刘长生看向许柚柚,“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吗?”

许柚柚没有应声。

她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她想每个人都平安。

“你自己也不知道。”刘长生轻轻笑了声。

“我一向都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那你比我厉害。我也是很久以后,才慢慢明白的。”

她缓缓站起身。

抬手使用能力,拿起许柚柚和燕舟那桌上那对玉娃娃,一手攥着一只,稳稳扣在掌心。

“故事讲完了,有机会的话下次见面,你们再问。”

她转身走向门口。

艳红的长袍垂落拖地,衣角轻轻蹭过地面薄灰,一路带起细碎浮尘。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单薄人影拉得极长,沉沉贴在墙面。

头上步摇随动作轻轻晃动,珠串相撞,细碎轻响落进寂静的屋里,清清楚楚。

屋里瞬间静下来。

许柚柚坐在椅子上,没动。

手指还搭在扶手上,微微蜷着,迟迟没有松开。

目光定定落在门口,望着刘长生彻底消失的方向。

燕舟缓缓起身,走到她身侧。

就静静站在一旁,月光垂落下来,他的影子浅浅覆在她身上,笼住一小块微凉的光。

安静过了很久。

许柚柚才轻轻开口。

“她的话,你相信吗?”

声音压得很轻,像怕打破屋里残留的静谧,怕惊动暗处藏着的东西。

月光扫过她的脸,大半神情隐在暗里,看不真切。

燕舟没有立刻应声。

他抬眼望了望空荡荡的门口,静静看了几秒。

“她的话大概可信。”

他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像在随口陈述一件无需斟酌的小事。

“大概?”许柚柚转头看向他。

“她不会全说真话,也不会全说假话。”燕舟语气安稳,“她说出口的那些,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们自己能分辨。”

许柚柚安静沉默了片刻。

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急不躁,只是慢慢梳理着纷乱的思绪。

“燕舟,那个玉娃娃?你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她轻声问。

燕舟垂眸看了她一眼。

细碎月光落进他眼底,亮了一瞬,很快又沉下去。

“我猜测,那应该是她的夫君和孩子。”

许柚柚的呼吸停了一瞬,不由回想她刚才的反应,沉默了一会,轻声说,

“确实该给她,原本就是她的。”

月光再次轻轻晃动,浮云散尽,光线稳稳落定。

窗外微风穿隙,吹起桌上薄薄一层浮灰,在清亮的月光里,轻轻飘了一瞬,又缓缓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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