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泉州、成都、临安……各个时空节点下的南宋，同一时刻，无数人抬起了头。

南宋，绍兴年间，临安。

黄昏的街头，几个读书人刚从茶楼里出来，正说着某位诗人又写了什么新诗，天幕忽然炸开一片光。

他们仰头望去，看见那面猎猎翻飞的龙纛，看见那个横刀立马的少年天子。

一个年轻书生揉了揉眼睛：“这……这怎么看着像是我大宋的官家？”

旁边一个穿青衫的士子嗤了一声，推了推幞头：“你搁着白日做梦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冲，但眼睛却没有从天幕上移开。

那面龙纛前压的瞬间，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另一个书生忽然开口：“说不定是在我等之后的大宋官家呢？”

那个书生继续说：“你们看那旗子，不是我大宋的官家，还能是谁家的？”

青衫士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说出话来。

沉默了片刻。

“如果真的是的话……”

那个年轻书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就太好了。”

旁边几个人都没有接话。

但他们的眼睛，也都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久没有出现在宋人眼里的光，像希望，又像不敢奢望的奢望。

临安街头，那一夜，无数人仰着头，望着天幕上那个少年皇帝的身影，眼中有泪，也有火。

南宋，端平年间，临安。

西湖边的茶馆里，原本嘈杂的谈笑声在龙纛出现的那一刻彻底安静了。

说书人正说到岳飞北伐，手里的醒木举在半空中，忘了落下。

茶客们端着茶碗，忘了喝。

一个白发老翁颤巍巍地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茶馆门口，仰头望着天幕。

他的眼睛不太好，眯成了一条缝，但还是死死盯着那面大旗。

“这是……我大宋的官家？”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扶住他，声音也发抖：“翁翁，那是咱大宋的官家！您看那旗，赵字！咱大宋的赵！”

老翁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顺着深深的皱纹淌进花白的胡须里。

“好……好啊……”，他喃喃着，“咱大宋的皇帝，也能……也能像太祖爷那样，亲自上阵杀敌了……”

茶馆里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唇哆嗦着，不知在念叨什么。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读书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茶馆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如果，我大宋真有这样一位官家……如果，他在靖康之前……”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可若是驾来救你呢！”】

龙纛冲阵，天子亲征，竟然是为了解救一个陷入重围的匹夫？！

不是，这认真的吗？

天幕上那面猎猎翻飞的龙纛，那个横刀立马的少年天子，那一声“压过去”的怒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每一个沙场宿将的心里。

无数军营里，那些平日里杀伐果断、面不改色的将军们，此刻全愣住了。

他们盯着天幕，眼睛一眨不眨，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如果……如果有一天，他们也在战场上陷入绝境，四面楚歌，援尽粮绝，而他们的皇帝忽然带着龙纛亲至，披甲执锐，冲进万军之中来救他们……

嘶——

忠诚！

葱诚啊陛下！

如果真有皇帝如此待他们，此生此命，都将永远效忠陛下。

刀山火海，一句话，粉身碎骨，不带眨眼的。

这个被皇帝龙纛亲至也要营救的匹夫，究竟是谁啊？！

天幕上那个被围的匹夫，到底是谁？！

大家都是武夫，怎么你就这么好运啊！

皇帝亲自来救你？你不羞愧吗？你怎么还不自尽啊？

皇帝亲临险地来救你，你还有什么脸让他再往前冲？

你这条命，值几个钱？

得皇帝拿江山社稷来赌？

无数沙场宿将们盯着天幕，眼神从震撼变成了羡慕，从羡慕变成了嫉妒，从嫉妒变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牙都酸掉了！

“你踏马倒是露个脸啊！让老子看看是谁这么有福气！”

“这得是上辈子烧了多高的香，这辈子才能摊上这样的皇帝？”

“我打了半辈子仗，负伤十几处，陛下顶多记住我的名字。你倒好，陛下亲自冲进去捞你！”

更有甚者，气得直拍大腿。

“这么没本事的话，干脆去死算了！竟然还连累这等千古不遇的明君救你，脸都不要了呀！”

话是这么说，可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他们不是气那个匹夫没本事，是气自己没有那个命。

换作是他们被困在那里，他们也不会让陛下冲进来。

他们会拼命往外杀，杀出一条血路，哪怕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不让那面龙纛再往前挪一步。

可心里头，又忍不住偷偷地想。

如果，如果陛下真的来了呢？那面旗真的出现在地平线上的那一刻，该是什么滋味？

光是想想，眼眶就发酸。

站在理智的角度，作为一个帝王，这般不顾自身安危亲临战场，确实是把江山社稷当成了儿戏。

万一有个闪失，国本动摇，万劫不复。

可现在——

去踏马的理智！

理智值几个钱？

理智能让将士们甘心卖命吗？

理智能让将士们在绝境中死战不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