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条,是一个自称长途运输司机的,说他在那条路上跑了八年,见过两次。第一次以为是眼花,第二次看得真真切切的,一家三口,站在路中间,中间的男的还在挥手,像是在拦车。他吓得刹车踩到底,车子停下来以后,那三个人就不见了。
林慕白从前座回过头来,看了黄嘟嘟一眼。“你的意思是……去看看?”
黄嘟嘟幸福地点了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去看看!去看看!”
黄飞天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从座椅上坐直了,揉着眼睛。
“嘟嘟你是不是太多疑了?万一只是个博主为了吸引眼球呢?”
黄嘟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脖子一梗,嗓门也大了。
“那怎么可能?我都查了,不是这一个博主这么说过!还有一个博主也发过,底下评论区好几个人都说见过。还有那个大车司机,人家跑了八年长途,犯得着编瞎话吗?”
黄飞天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黄嘟嘟说的确实有道理,一个两个可能是编的,这么多人都这么说,就不是巧合了。
李平凡把手机还给黄嘟嘟。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不管真的假的,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现在恶鬼太多了,只要有线索,我们就得全力追踪。”
黄嘟嘟一把抢回手机,脸上那个笑容,跟中了彩票似的。他抱着手机往后一靠,嘴里念叨着“我就说嘛我就说嘛”,念叨了好几遍,被黄飞天瞪了一眼才悻悻的闭了嘴。
苟一铎把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了去安市的路。
安市那条路在城郊结合部,说偏不偏,说热闹不热闹。两边是农田,种的麦子和玉米,地头散落着几间看护房,红砖的,没抹灰,孤零零地戳在田埂上。路倒是修得不窄,双向四车道,柏油路面,划线还新着,但路两边没有路灯,一到晚上,除了车灯,什么光都没有。
李平凡让苟一铎把车停在了距离路口不远的一个停车区。说是停车区,其实就是路边一块平地,碎石的,长满了荒草,以前可能是给大车司机临时停靠用的,现在废弃了,地砖都裂了,缝里钻出半人高的艾蒿。
太阳还没落山。李平凡推开车门走下来,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麦苗的气味。她走到路边,朝路口的方向看了看。路是直的,一眼望得到头。远处路口,红绿灯在闪,黄灯,一直闪,不绿也不红。就和视频里一样。
苟一铎从车上下来,把令旗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别在腰间。林慕白抱着黑簿子站在他旁边,判官笔插在笔套里。黄嘟嘟蹲在路边,手搭在眉毛上,朝路口张望,眯着眼睛,像个孙悟空。黄飞天站在他身后,手揣在兜里,面无表情的杵在那。
最后一个灰万红从车底下钻出来,变回了人形,把那袋松子从兜里掏出来,咔嚓咔嚓的嗑着。
胡秀娘坐在车里,没动。白老也没下车,坐在最后一排,闭着眼睛,手里捻着念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天从灰白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黑。中间是大段的黑暗。路口的黄灯还在闪,一下一下的,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
李平凡回到了车里,开着窗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夜的凉意。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有睡。她在等,等视频里说的那种现象。
路上偶尔有车经过,大货车特别多,小轿车倒是很少。
车灯从远处亮起来,越来越亮,从车窗外唰地过去,带起一阵风,吹得路边的草叶子沙沙响。车灯暗下去,远了,消失了,路又黑了。
黄嘟嘟熬不住了。他靠在黄飞天肩膀上,眼皮打架,一睁一闭的,跟路口的黄灯一个频率。黄飞天也没推开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让他靠着,能看出来哥俩感情越来越好了。
林慕白也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是滴。苟一铎趴在方向盘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路口。灰万红在座椅底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又睡了。
就在李平凡迷迷糊糊有些困意的时候,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不是被什么声音惊醒的,是一种直觉,像是有东西在看她。她坐直了身子,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路口。
路中间,站着三个人。
不是恍惚的影子,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三个人。一个男人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女人的衣服看不清颜色,孩子被女人牵着手,站在她旁边。三个人都面目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轮廓。他们的身上有许多被撞伤的痕迹——男人的左臂不正常地弯着,像是骨头断了,女人的腿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孩子的额头塌了一块。
李平凡没有动。她坐在车里,隔着前挡风玻璃,看着路中间那三个人。他们在路中间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重复一个动作——男人挥动双手,像是在引人注意,又像是在拦车。女人和孩子在旁边也跟着做同样的动作,三个人六只手,在夜风里挥着,像三棵被风吹得摇晃的树。
李平凡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三个人身上没有恶鬼该有的黑气,反而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红光,像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那不是怨气,不是戾气,是别的什么东西,她一时说不清楚。
路的另一边,一束车灯亮起来了。很远,光点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的,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是辆大货车,车速很快,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路中间那三个人看见了大货车。男人挥手的动作更急了,幅度更大,像是在喊“停车,停车,别过来”。女人把孩子护在身后,也跟着挥手。孩子躲在女人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手也在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