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我先前读书一样。”郑森双眼清明，抚掌醒悟道。

“千鹤姐受伤之前，我只知道该怎么读书，知道学习的方法，也有学习的条件，但却没有学习的动力，属于只‘行’不‘知’。”

“而后明晰了动力后，内心渴求的念头与读书的行为重叠在一起，学习起来也就事倍功半了。”

陆知行点点头，虽然这和他理解到的心学还是有些偏差，但并没有强行纠正。

心学的感悟是自己的，不能强加于别人，只能分享见解，不能直接传授感悟。

它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对每个人的作用都不同，心能看到多少，就能有多少用途。

强行定义的话，就像是拿着一张固定药方便随意给人开药的庸医，严重情况下，可能还会害人性命。

“和贤侄聊天真是如沐春风啊，我这还有几个问题……”

郑芝龙又继续提了几个问题，陆知行一一分享自己的见解。

其中也有两个是他不会的，陆知行也没有乱说，直言自己也不知道。

聊着聊着，郑芝龙都想和陆知行结拜为异姓兄弟了。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郑芝龙微微皱眉，正要喊人去问，才想起来这是自己原先留下的“布置”。

郑森花在他那陆大哥身上的银两可不少，郑芝龙虽然不在意这些钱财，但也担心自己的儿子被哄骗，这才有了考量的心思。

从先前的交流中，他已经能感觉到，儿子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儿子的福气。

不过既然都准备了，还是考量一下好了。

反正他也是不白考量，无论通过与否，他都给陆知行准备了礼物。

人家第一次来家里做客，他这个做伯父的人，怎么能让人空手回去呢？

“许是家中护院在演武，贤侄若是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去看看，刚好坐久了活动一下身体。”郑芝龙说。

陆知行自无不可。

几人移步到旁边跨院的演武场中。

陆知行心中暗叹：郑家真是武德充沛啊，人家宅邸的跨院都是些假山池沼之类的，你这倒好，直接弄了个演武场。

陆知行不知道的是，这个演武场是这几个月才加上的。

郑森以“习武自保”为由，拆掉了跨院原本的戏台，换上了演武场，将他老爹辛苦营造的雅致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

这个理由郑芝龙也没法拒绝，这可是郑家的麒麟子，别说是拆宅邸的戏台了，他就是要天上的星，他也得想办法去寻来。

演武场内，几十人坐在擂台旁观看两人对练。

擂台上的两人都是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并不是那种炭黑，而是偏向深棕色那种黑。

郑芝龙介绍道：“这是黑番，力大如牛，古时候也喊他们作昆仑奴。”

这个时代的黑番指的是东南亚尼格利陀人、马来人，印度南部的达罗毗荼人，也并非是单一民族，而是泛指南洋肤色黝黑、头发卷曲的异族人。其涵盖范围和唐朝时期的昆仑奴接近。

这些人性格温和，体格健壮，且忠诚度极高，只要饭管饱就愿意为主人拼杀，号称“止认衣食主人，生死唯命”，郑芝龙豢养了一支300人的黑番精锐卫队，凡战则先登，悍勇无比。

“蟒二何在？”郑芝龙迈步走向演武场，大声喝道。

一个高大的汉子站了起来，从身材来看，竟然比那些黑番还要高上几分。

郑芝虎高声应道：“蟒二在此！”

郑芝虎是郑芝龙的族弟，诨号“蟒二”，勇武过人，早些年，江湖将郑芝龙、郑芝虎兄弟二人合称为“龙智虎勇”。

“我们方才讲学乏了，你上去练练给大家助助兴。”郑芝龙笑道。

之所以先让郑芝虎先上，也是有他的考量。

若是只见请陆知行与黑番对练，难免会有轻视他人之嫌，毕竟不少士人别说这些外番了，就连本族的同胞都不放在眼里，觉得自己生来就是要高人一等的。

故而先让自己族弟上台与黑番较量，便可以打消这种误会。

“好！”郑芝虎沉声道。

他又点了一个黑番上去，看上去是想要以一敌三。

陆知行还是第一次看这种武斗，也不免来了些兴趣。

哪个男孩小时候没有做过武侠梦呢？少年执棍南北走，十里菜花尽低头。

几个仆役搬来了凳子和桌子，奉上茶水和点心。

郑芝龙笑着招呼众人坐下观看。

与此同时，台上的郑芝虎也准备好了。

对面站着的三个黑番也是训练有素，三人立即组成基础战阵，分散着向郑芝虎合围而来。

四人皆是赤手空拳，没有用兵器。

这种拳拳到肉的搏杀，更显血性。

郑芝虎见那三个黑番已有合围之势，不退反进。

这种情况下，一味退却只会彻底失去反击能力，必须要在他们的合围完成前，率先击败一个。

郑芝虎低喝一声，快步上前攻向最右侧那名黑番。

台上的郑芝虎见三人合围而来，非但不退，反倒低喝一声，身形骤进。他步法沉实，左手虚晃，右手成拳，直击居中那名黑番的面门。

那黑番反应极快，双臂交叉格挡，同时两侧同伴一左一右攻向郑芝虎肋下与后心。

郑芝虎似早有预料，探出的左手猛然回缩，身子如陀螺般一旋，右脚横扫，逼退右侧敌人。

接着，他借着转体的余势，左肘狠狠撞向左侧黑番的胸口。这一撞势大力沉，那黑番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但三人配合极熟，最先受击的居中者缓过来，抬手一拳砸向郑芝虎面门。

郑芝虎仰头避过，右掌却已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扯，肩头猛顶对方腋下。

只听“嘭”的一声，那黑番被撞得倒飞出去，摔在擂台边缘。

此时右侧黑番再度扑上，双拳连环击出，风声呼啸。

郑芝虎不退反进，弯曲双臂硬架两拳，跨步近身，紧接一记贴身靠山撞，将那黑番震得连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不过转瞬之间，三名黑番已倒其二。

最后一人怒吼一声，合身扑上，如蛮牛冲撞。

郑芝虎沉腰立马，双掌如封似闭，竟硬生生缓住对方冲势，随即腰身一拧，借力打力将其凌空甩出丈余。

那黑番“扑通”落地，再难起身。

“好！”陆知行和郑森忍不住喝彩道。

郑芝龙微微颔首，脸上也带着些满意的神色。

郑芝虎气息稍平，向主位方向抱拳一礼，神色沉稳，仿佛刚才做的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