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和风被沈清羽叫去她院里。

进了屋，和风毕恭毕敬地朝沈清羽行礼：“属下见过三皇子妃！”

沈清羽上下打量她，冷冷开口：“说吧，你和三殿下睡了几次？”

这话劈头盖脸砸下来，和风整个人僵住了。

绯色从脖颈一路窜到耳根，烧得通红。

“皇子妃误会了……属下……只是个暗卫。”

“当真？他没碰过你？”

和风用力摇头。

沈清羽胸腔里那口憋了一整天的闷气这才散了些。

可脸上的笑还没维持两息，便冷了下去。

“现在没碰，不代表以后不碰！三殿下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他可是青楼常客。去了边关，身边除了你没有别的女人，他哪里受得了？早晚把你睡了！”

和风从未听过这么直白的话，羞得她把头埋得更低，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心里竟隐隐有几分期待。

伺候萧时凌，她自然是愿意的。

她这幅含羞带怯的模样沈清羽看着眼里，她立马瞧出这暗卫对萧时凌分明是存了几分情意的。

她冷哼一声：“你和他睡，我不反对，但你不能怀上他的孩子。来人，把药端上来！”

话音刚落，一个婢女便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上来。

“这是绝子汤。”沈清羽一字一顿，脸上笑意全无，“喝下去之后，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她站起身，走到和风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陪他去边关，是去打仗的，不是去生孩子养孩子的。喝了这汤，你就不必苦心避孕了，我也是为了你好。”

和风看着那碗泛着苦味的汤药，心口一滞。

她身份卑微如尘土，萧时凌是天上的月，她连做他的妾都不够格。

这辈子能跟在他身边看他一眼，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她又怎敢奢望有他的孩子？

想到这，她心一横，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

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不适问沈清羽：“这下，三皇子妃您该放心了吧？”

沈清羽唇角终于勾起满意的弧度：“算你识趣，下去吧！”

和风起身，朝她行了一礼，转身出门。

夜风裹着碎雪迎面扑来，刀子似的往领口里钻。

她才走了七八步，腹部便传来绞痛，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她胞宫里生生搅动。

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和风姑娘？”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萧时凌的贴身侍从。

他小跑过来，一把扶住她胳膊，“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差？”

“我没事……”

话只说了半句，眼前天旋地转，她腿一软，整个人直直栽倒在雪地里，彻底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

萧时凌负手站在她床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府医正收拾药箱，见她睁眼，朝萧时凌躬了躬身：“三殿下，和风姑娘醒了，老夫先行告退。”

府医走后，萧时凌冷冷看着她：“谁让你喝那种药的？”

和风垂下眼睫，指尖攥紧被角：“三皇子妃她怕属下怀上三殿下的骨肉……”

“荒谬！”萧时凌咬牙切齿，“沈清羽把本皇子当什么了？随时随地发情的畜生吗？我带你是去边关打战的，不是花前月下！

还有你，她让你喝，你不会拒绝吗？你可知，这药阴寒至极，你喝下后，得许久身子才能恢复。本皇子还有几日便要启程了，你这幅病恹恹的样子，怎么陪本皇子带兵打仗？”

“三殿下不必担心，属下可以的！”和风咬着牙承诺道，“定不会拖三殿下的后腿！”

萧时凌心神微动，他缓缓蹲下身子，和她平视：“这绝子汤喝下去，就意味着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你当真不在意？”

和风惨淡一笑：“和风这辈子只倾慕三殿下一人，可和风身份低微，自知不配生三殿下的孩子。如今喝了绝子汤，也断了属下的念想，并非坏事！”

不知为何，听她这么说，萧时凌那颗原本满是算计的心，此事竟莫名有几分愧疚。

若有天她发现她对他的感情，全都因为情蛊所致，会不会后悔为了他，喝下这断子绝孙的药？

“好好歇着。”他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出了门。

夜雪纷纷扬扬落在他肩头，他没有回头。

——

两日后，城门大开。

萧时凌一身银白铠甲，骑在神骏的黑马上，身后是一队装备精良的兵马。

他此番南下，打着平定南部边关的旗号。

京城百姓夹道相送，人声鼎沸。

昔日那个肆意妄为的三皇子，如今竟一改常态，主动请缨奔赴南部边关，想在沙场上博取功名。

这热闹，谁不想看？

长街两侧，酒楼林立。

二楼的雅座里，影影绰绰坐了不少人。

那些从前和林国公府交好、如今又暗中观望的世家子弟，都不约而同地聚在此处。

他们心知肚明，这可萧时凌翻身的唯一机会。

一旦他在南部立下战功，重新获得皇帝的青睐，那么昔日那些拥趸，便又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重新聚拢到他的麾下。

他们没有明目张胆地站在城门口送行，只端着酒杯，站在临街的窗前，远远地看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心思各异。

而在另一家装潢更为奢华的酒楼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二楼的露台上，站满了环肥燕瘦的美貌女子。

多是京城各大青楼里的花魁娘子，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她们手里捏着丝帕，半倚在栏杆上，眼波流转，恋恋不舍地望着骑在马上的萧时凌。

“三殿下此去，可要早日归来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惹来一阵莺莺燕燕的附和。

人群里，有百姓忍不住咂嘴：“这三皇子当真是个多情胚子，都要去打仗了，还有这么多红颜知己来送行！”

“可不是嘛，这排场，怕是比皇上出巡还要热闹几分！”

“这么风流，当真能打战立功？”

萧时凌自然听到了这些议论。

他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尽显风流倜傥。

不远处，萧时隽一身玄色锦袍，立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铺前，锐利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锁定在萧时凌身旁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一身男子装扮，可他一眼便认出，那是和风。

萧时隽眼底掠过一抹嘲弄。

她果然没死！

沈眉妩竟然将他辛苦栽培的暗卫，亲手送给了他的死对头！

若是萧时凌真的凯旋而归，风光无限……

沈眉妩会不会又想重新攀附，另择木而栖？

萧时隽没有再看下去，转身隐入了人群。

他径直回了宫，直奔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

“儿臣叩见父皇。”萧时隽上前，朝正在批奏折的皇帝行礼，神色恭敬。

“免礼。”皇帝抬了抬手，示意他平身，“锦城那边的事情，你处理得十分妥当。那贪官及其党羽，拔出萝卜带出泥，一网打尽。朕心甚慰！”

萧时隽此次微服出巡，办的正是锦城贪墨一案。

他手段雷霆，不仅将那主犯绳之以法，就连牵连其中的大小官员也顺藤摸瓜，一并揪了出来。

细查之下，这批人中大半都与林国公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番动作，等于变相将林国公府在大周朝野间仅存的残余势力尽数翦除。

皇帝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大加赞赏。

“都是父皇教导有方，儿臣不过是尽本分罢了。”萧时隽语气谦逊。

皇帝看着这个出色的儿子，满眼都是骄傲。

可一想到东宫里那位太子妃，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隽儿，你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东宫里……生出了一些事端。”皇帝语气略显晦涩，似在斟酌字句，“有人瞧见，老二和老三深夜在你东宫的角门外，竟为了你的太子妃大打出手。”

萧时隽眸光一沉，没有说话。

“不仅如此，更有宫人亲眼目睹，时渊曾深夜潜入东宫，在里头待了至少一炷香的功夫才出来！”皇帝强压着火气，语重心长道，“朕知道你对太子妃上心，待她有几分情意。可此女品行实在不端！你的两个弟弟竟都沦为了她的裙下臣，简直令皇家颜面扫地！朕是怕她这般招惹是非，留在你身边，迟早会酿成大祸，误了你的前程啊！”

萧时隽神色无波，微微颔首：“父皇的担忧，儿臣明白。”

“你明白？你既明白，怎还由着她坐这太子妃之位？！”皇帝气结，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留着她，是因为她对儿臣而言，还有别的用处。”萧时隽的声音透着一贯的冷硬与理智，“父皇放心，儿臣向来以大局为重，绝非沉溺于风花雪月之人。儿臣留她在身边，绝非因为什么儿女情长，而是因为她能助儿臣一臂之力，让这大周的天下，长治久安！”

皇帝满脸错愕：“区区一个后宅女子，当真有这等通天的本事？你莫不是真被她蛊惑了心智？”

“父皇莫要小瞧了她。”萧时隽眸色骤转阴鸷，眼底晦暗莫测，“她的本事，可比我们想象中，要大得多！”

大到，连他这个太子，都险些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