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磁铁【87】
【1】
车上的交通已经乱了,苏知夏伸开双臂一动不动地盯着齐宸风的车。《 138看书 ..纯文字首发》过了好一会儿,米菁推开车门下来了,不由分说地推着她的轮椅就走。
“苏知夏,我劝你别胡闹,小命丢了可没人心疼。”
米菁把她往路边上一丢,冷冷训了一句,头也不回地上车。
“齐宸风……”
苏知夏吃力地转过轮椅,盯着车里的男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叫了一声。
似乎全世界都已经消失,她眼中只有足有两个月没有见到的男人,隔着车窗,他终于转过头来,和她的目光对上,不过三秒,立刻转开。
苏知夏的心在这一瞬间沉到谷底。
齐宸风,原来他可以狠心到这种地步的!一个原因都不给她,一句道歉也不给她……或者他认为根本无需道歉,他本就不爱她,是她一直死皮赖脸,三番四次自己缠上去,如今孩子没了,他们唯一的联系已经不在,还有什么理由在一起呢?
她的双手,死死地抠着轮椅扶手的黑皮垫上,指甲都快断了。
她的脸上,表情僵硬,双眼直直的看着车窗里的他,下唇都已被她咬破,她已尝到了血的腥涩。
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痛。
她已经痛到麻木,已经不知痛为何物!
从来都只有齐宸风能这样让她痛,让她悲,让她喜,让她乐,如今这个男人把这一切情绪都斩断,留给她的,只有麻木。
车流重新恢复正常,齐宸风就这样开着车从她眼前过去了,甚至连头都没再偏一下,更别提看她一眼。
米菁倒是一直朝车窗外看着,和苏知夏四目相对的时候,米菁的眼中滑过了几抹慌乱,然后转头看向齐宸风。
苏知夏闭了闭眼睛,伸手去摸自己的腿,刚刚在学校里就挣痛了伤口,刚刚下计程车的时候又用了力,不知道伤口有没有裂开,钢板有没有挪动。
何苦呢,又为了他弄伤自己!
她弯下腰,忍痛一点一点地卷起裤腿,两条小腿上都趴着长长的、难看的疤痕,左腿比右腿伤重,左腿的钢板还打在骨头上,丝丝血迹正从伤口渗出来……
她从包里拿出碘酒,拧开盖子往伤口上倒。
近乎自虐式的痛苦,让她的眼泪终于涌出了眼眶。
“女士,要帮忙吗?”
一位正在执勤的交警匆匆过来了,一手扶到她的轮椅上。
苏知夏吸了吸鼻子,嗡声嗡气地回,
“那你能帮我去打小三吗?”
交警楞了几秒,他原本是想批评这胆敢在大路上拦路的女孩的,可是看到这样的一双腿,交警同情心起了,招呼过了同伴,把苏知夏的轮椅抬上了人行道。
“你住哪里,我通知你家人来接你?”
他蹲下来,帮着苏知夏把在腿上乱窜的碘酒擦好。
苏知夏抬头看这皮肤黝黑的交警,是啊,她的家人在哪里呢?
她把齐宸风当唯一的家人、爱人、亲人……可是他现在像陌生人,而且是在给她戴上戒指之后,突然就变了心。
她以前以为齐罗皓很疼她,可是齐罗皓毕竟不是她的父亲,对她也算仁至义尽。
苏知夏的心,突然间憋得特别难受。
“女士?你需不需要去医院?”
交警见她不出声,紧锁了浓眉,低声问她。
苏知夏抬起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下,然后仰起头,笑着对他说道:
“没事的,我不痛,我自己可以回家。”
交警拧拧眉,目光又落到她的双腿上,弯下腰,给她把裤腿放下来,然后低声说道:
“不管什么事,都要珍爱自己的生命 ,你那样在大街上拦着,多危险,以后再被我发现,我会处罚你。”
“不会的,谢谢交警叔叔。”
苏知夏笑起来,抬手向他敬礼,小脸上还带着泪呢,偏又露了一脸调皮样子来了。
所谓强颜欢笑,苏知夏已经融汇贯通,运用自如。
交警不放心,给她拦了辆车,看着计程车开走了,才继续去执勤,一面走,一面和同事说:
“她是什么人物,为什么大队长亲自打电话来让我们去照应?”
“不知道,她要打什么小三啊?”
“是哪个领导的小三吧?”
“现在小姑娘,不知道在想什么,年纪轻轻当什么小三,搞成为样,爹妈多难受啊。”
很快交警就投入到工作中,把这断插曲忘掉了。
别人的生活是戏,人人都活在自己的戏里。风一起,法国梧桐的叶片就哗啦啦地一阵乱响,紫色的种子砸得遍地都是,一踩,便是一团紫。
此时苏知夏已经坐着计程车远去了,坐在车里,泪再度狂涌出来。
陌生人尚能给她一分温暖,可曾那样亲密的爱人却无情地把她丢弃在熙熙攘攘的车流里。大街两侧的音乐声把她一个人的哭泣声淹没了。苏知夏自出事之后,这是第一次哭得像天要塌了,地要陷了,世界要毁灭了,末日要来临了……
可苏知夏知道,她也只会再流这一次眼泪而已。
人,为什么要为绝情的那一个,痛不欲生呢?
苏知夏哭了一路,可是就在自己租住的小区前,以为会流不完的泪水,却因为司机的一句话神奇停止。
这位大哥扳了扳后视镜,以一脸古怪的神情看着她,大声说道:
“算了,不收你钱了,你都帮我省了洗车钱了。”
苏知夏觉得这世界上还真是奇葩多,她的眼泪哪里有流那么多啊?司机帮她把轮椅搬上搬下去,又把她抱上抱下,明明多付出了劳动,还居然还不收钱,难道她的样子已经可怜到让人神共泣、天地同怜的地步了?
她捂着已经瘪下去的钱袋,突然间就不争气地想,难怪有些乞丐很有钱……
公寓楼的电梯狭小,她居然还很幸运的遇到人帮她开门,那位瘦瘦的眼晴年轻男把她推进去,帮她按电梯,帮她关门,她连声道谢,那个男人只笑笑,转身走开。
苏知夏一天遇上三拔助人为乐的好人,觉得真是奇迹,难道是自己的霉运即将远离她悲惨的人生,她的前途将会是光明万丈?
呸,苏知夏,你不瘫就是好事,居然还想光明!
上了楼,她伸出手指,在指纹锁上摁了一下,门应声而开。
锁是吴芮给她装的,有个当公安厅厅长的爹好处多,他求了技术科的前辈,在锁上稍稍一改,给她做了把专用的锁,天下无双。
她手指一摁上去,锁上立刻发出喵喵的声音,吴芮的手指摁上去,立刻发出汪汪的声音,许家美的手指摁上去,立刻发出许家美独有的吼声“吴芮你头被钢琴键夹住啦!”
苏知夏很龌龊地和许家美开了个不健康的玩笑,哪里有那么小的头……为此许家美三天没理她!
苏知夏如今就靠着朋友的温暖支撑着,二货朋友好处多,这句至理名言以后一定会流芳百世。
这所临江小公寓,一室一厅,有一个宽大的阳台。苏知夏最爱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她滚着轮子过去,拉开窗帘,推开窗户,盯着前方的大河发呆。
河水被阳光染亮,风一起,便皱起一波又一波的鳞光。
渐渐的,太阳沉到长河尽头,夜幕泼墨般地挥来,苏知夏拿出一叠纸,从包里悉悉索索地翻了好半天,才翻到一支笔,她埋头在纸上写好字,然后折成了飞机,在嘴边呵了一口气,往夜空中投去。
“齐宸风,我用我最虔诚的心爱过了你,以后,你往左,我往右……”
她看着几只纸飞机飘飘摇摇,被风卷走,然后转过了轮椅,去厨房给自己做东西吃。
人是铁,饭是钢,她不能为了齐宸风继续瘦下去,苗条虽重要,健康更值钱。
去你的齐宸风,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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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明亮闪耀,温柔地抚慰着苏知夏的背影。
风儿轻轻卷过,一只纸飞机越过了高高的围墙,慢悠悠地穿过几棵大树的缝隙,落在静寂的河堤上。
一双锃亮的皮鞋在纸飞机前停下,修长的手指捡起了纸飞机,展开,深遂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那行字上,盯了差不多有五分钟,才把纸飞机拂平,放进了口袋,继续往前走去。
“齐宸风,为什么?你明明总是悄悄来看她,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那么残忍的对她?”
高跟鞋和女子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同时逼近了她。
齐宸风扭头看,许家美正拎着一兜菜,站在他的身后。
齐宸风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往车边走,就像没听到她的话。
“齐宸风,你必须给我答案,你上次就不肯说,今天你要是不说出来,我要你好看。”
许家美怒气冲冲上前,抡着手里的菜就往齐宸风的身上砸。
“许小姐,分手就是分手,唯一的原因就是她不适合我。”
齐宸风伸手挡开了菜袋子,几片菜叶子飞到他的脚下,他从上面踩过,沉声说了一句,拉开车门就要离开。
“齐宸风,你毁了她,高兴吗?她才二十岁,就要承担这样的事……你这个臭男人,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你老牛吃嫩草了,还要始终乱弃!”
许家美几大步就追上了齐宸风,柳眉倒竖,双手不客气地抓住了齐宸风的手臂,又是一顿乱骂。
齐宸风的唇角紧抿着,手臂摆了摆,把她给抖开,低声说道:
“照顾好她,别再把她的轮椅往台阶下推。”
许家美顿时愕然,齐宸风上了车,从容不迫地发动车,驶向了前方夜色。
许家美一直站到脑子被江风吹清醒,这才转身慢慢往小区里走。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到齐宸风在这里出现,总是这个时间,晚上十点四十左右!总是这个地方,以六十角度看向苏知夏房间窗户!
齐宸风的举动让许家美非常奇怪,她悄悄去查了米菁的底,这是一个经历相当丰富的女孩,但是她的姐姐米菡却非常优秀,北大高材生,那样优秀的女人,齐宸风就算爱上也不奇怪,可米菁离米菡的距离也太远了,齐宸风就算是想爱乌及屋,那也不必和苏知夏开始,也不必来这里捡纸飞机……更不必派人在学校里盯着苏知夏,不必在小区里安排人住着,苏知夏回来就开电梯送她……
许家美的头有些疼,齐宸风这个异生物,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这些事又到底要不要告诉苏知夏?
疑团越来越大,她想不通,于是用力甩甩头,大步走进了小区。
算了,苏知夏的心才被重新拼起来,没必要再让她伤心一回。
齐宸风的车这时候去而复始,又停到了刚刚那地方,车窗没有放下,他就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奔流的江水。
近两个月来,他强压着心里的痛苦,对她的思念,配合着警方开始新一次的行动,这次是他主动联络警方的,他希望可以早点结束这件事,能为米菡竖起丰碑,也不再让身边的人受伤,更能保护知夏安好。
开车撞苏知夏的人和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齐宸风一点把握都没有,可是伤了他的孩子和爱人,总不能这样不了了之,他总要讨回来,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车中没开灯,清冷的月光从车窗倾泄而入,融在他浓墨般的双瞳里,渐渐亮成复仇的火焰。
【2】男人磁铁
复健的日子过得非常痛苦。
可苏知夏每天都坚持到医院做复健,风雨无阻,痛得悄悄大哭,也绝不停下。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首要的事就是站起来。
剧痛是必然的过程,不过医生说了,她年轻,所以骨头愈合得不错。而且她的天份还在,她不求一战成名,只求能站上那个舞台,证明自己不会废,证明明苏知夏还是舞者中的舞者。
她扶着墙,在过道上慢慢地走。
过道外的小花园里花团锦簇,几只彩蝶在花上驻足,人一靠近,便展翅飞开。
眼看着就春末夏来了,她若还不能自如行走,那别提跳舞,就算是走着去看跳舞都不行。
她有些着急,走的速度和力度就大了一点。
“休息一会儿吧。”
吴芮高大的身体微弓着,拎着大毛巾跟在她身后叨叨。
“吴芮,你回去上课吧,你叨得我耳朵都痛了,我就算腿不痛,我耳朵都要被你叨叨痛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罗嗦?”
苏知夏埋怨起来,吴芮立刻听话地闭了嘴,可是脸上还是满脸的心痛,过了一会儿又扶住了她的手臂,继续叨叨。[mhtxs.info 超多好看小说]
“你不跳舞会死啊?我让我爸给你安排个好工作,活少钱多,你不工作也行啊,我又不是养不起你,我妈给我存了不少钱……”
“你小声点,别让人以为你爸是贪|官。”
苏知夏白他一眼,吴芮的眉就紧拧了起来,在苏知夏的后脑勺上拍,
“喂,你明明知道我外公是做生意的好不好?不关我爸的事好不好?”
他手重,苏知夏差点没被他拍晕过去,额头触到墙上,咚的一声闷响,火冒三丈地就吼了他一嗓子,
“吴芮,你快点走开,你就和许家美是一对儿,来杀我害我的一对儿!”
“对不起,你别生气啊。”
吴芮脸都吓白了,连忙道歉,见她满脸汗,又举着手里的毛巾就在她脸上一顿乱揉,揉得苏知夏唔唔乱叫。
可她腿痛,挣不开他的大手,末了,吴芮居然伸着毛巾就要往她衣裳里面摸。
“干什么?”
苏知夏吓了一跳,吴芮什么时候也学得这样胆大?光天化日就毛手毛脚?
“你背上好多汗,我用毛巾给你隔着,免得感冒了,我小时候我妈就给我这样做。”
吴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苏知夏就是他老婆。
“去去,我自己来,你又不是我妈。”
苏知夏白他一眼,伸手就夺毛巾。
“我是你男朋友啊,我来就好了。”
吴芮立刻按紧了她,固执地要把毛巾伸进她衣服里去。
苏知夏急了,一扭腰就用力推他,腿上又是一阵剧痛,吴芮没能拉住她,眼睁睁看着她重重地往地上坐去……小翘臀要成小扁臀了!
“吴芮,你这个笨蛋,你能不能回去害许家美,不要来害我?”
苏知夏坐在地上,用力吼吴芮。
吴芮看她眼睛都红了,顿时慌得丢了魂,他把苏知夏抱起来,放到长凳上,转身就去叫医生。
这大男孩,从小生活在蜜罐里,衣食住行都不用操心,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哪里会照顾人呢?有经验的话,应该抱着她一起去看医生,怎么把她一个人丢在花园里?
苏知夏又痛又恨,气得发疯,这双腿好容易恢复了一点,又摔了一下!
她几乎要怀疑吴芮是不是故意的,本意就是不想让她去参加比赛。
她低下头,又吹又摸,提心吊胆了好大一会儿。痛归痛,伤口似乎没出什么事,她用毛巾擦了伤口上的汗,又反过手,想听吴芮的,把毛巾塞到衣服里面去,园子里刚起了一阵风,吹在身上,凉嗖嗖的,她还真有些怕着凉。
这时候的苏知夏,把自己的身体看得非常金贵,这可怜的小身板已经受过了伤,遭过了罪,以后她都要好好伺侯这副身体,让这副身体承载着她的灵魂,去看大好时光。
“知夏。”
金朗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知夏扭头,只见金朗正微笑着走过来。[` 138看书 ..小说`]
“我来。”
见她反着手,金朗轻轻拿过了毛巾,一手轻摁着她的肩,弯着腰,把毛巾给她塞了进去。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塞完了毛巾,又隔着她的衣裳,从肩处给她把毛巾一头整理好,苏知夏连害羞都来不及,他已经做完了一切。
“啧,金大总裁,你常干这事?”
苏知夏见状,也就懒得矜持了,扭过头来,笑着问他。
“最近拍部剧,丈夫照顾病中的妻子,导演讲戏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会儿,学了一招,怎么样,还不错吧?”
金朗在她身边坐下来,双手撑在膝上,侧着脸,盯着她看了几秒,又说:
“知夏总算胖了一点点了,大米饭没白吃。”
“胖了还得减,我得控制一下,要不然都穿不进舞裙。”
苏知夏感叹,指挥金朗把放在轮椅上的包拿来,翻了一会儿,拿了面巴掌大的镜子出来,左右照着。
金朗抬起手来,温柔地用手背给她擦去眼角的汗珠,笑着说道:
“不用减了,你身材已经好得让男人流鼻血了。”
“你都没流呢,你不是男人?”
苏知夏嘻嘻一笑,不客气地戳穿他的甜言蜜语。
“知夏又会笑了。”
金朗的眼神却温柔起来,手轻轻地抚在她头上,轻声说道。
苏知夏的笑容僵了僵,转开了头,小声说道:
“别这样,金朗,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虽然我身材好到让别的男人流鼻血,可不是你。”
金朗也不生气,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一把拉住她的小手,把票拍到她的手里。
“我发现苏知夏女士最擅长的事就是拒绝我,真令我伤心。不过这两张票还是要给你,让你朋友陪你去看吧。”
“英国皇家芭蕾舞团来了?上海?”
苏知夏看着大剧院票据上的红字,满脸狂喜。
“文化交流演出,你得去上海,腿没问题吧。”
“没问题,再大的问题也没问题,我现在订机票。”
苏知夏乐了,拿出手机就订票。
“好啦,票已经为你订好了,给我钱就行了。”
金朗伸手从她的袋子里拿钱包,在她眼前晃了晃。
“转帐,没现金。”
苏知夏眼睛一眯,又笑了起来。
金朗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眸,突然就有了种冲动,人慢慢地往她眼前俯去……
“知夏,我还是喜欢看你笑的时候,真漂亮。”
金朗的双唇在离苏知夏嘴唇三厘米的时候,苏知夏猛地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隔开了金朗的呼吸。
她是男人磁铁吗?为什么这两个男人紧吸不放,而那个她最想吸住的男人,却被她排斥得无影无踪?
“金朗,你怎么也和别的男人一样,油嘴滑舌,只想占便宜一样的?”
她推开金朗,讥笑了一句。
金朗坐好,镇定自若地回道:
“呵,天下男人本来就一样,没有不坏,只有谁比谁更坏,同理,没有不色,只有谁比谁更色。”
“你还真直白啊。”
苏知夏愕然,金朗爽朗地笑了起来,拍着她的头,沉声说道:
“直白不好吗?知夏,在你面前,任何人都应该直白,你本身就是太过纯粹的存在。”
金朗的话从极俗转到极哲理,只用了两分钟的时间,苏知夏深深地看着他,突然对这个男人有了几分好奇。
他在自己身上花这么多时间,这么多心思,是直白的喜欢,还是直白的目的?
“坐着也流汗,心理斗争这么激烈?还是,接受我的追求真有那么难?别忘了,你和我可是闹过绯闻的郎才女貌。”
金朗迎着她的视线,唇角又慢慢扬起来,手指从她的发上滑到她的眼睛上,轻轻地抚去她从额头流到眼角的汗。
“金朗,你干什么?”
吴芮怒气冲冲的声音突然爆炸在两个人耳边。
得,又来了!
金朗的脸色有些僵硬,这两个多月来,吴芮就跟效力极强的万能胶一样,一直粘在苏知夏的身边,他每每表露亲密之意,吴芮必会如天兵天将降临人间,毫不面子地棒打鸳鸯,,简直像是金朗前世的仇人,今世的冤家,来世的对头。
“做完复健,我请你们吃饭。”
金朗调整情绪,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
“不吃不吃,我家知夏吃得清淡,我给她做。”
吴芮直接拒绝,蹲下去,挽着苏知夏的裤腿看伤口,手指还在上面摸来摸去。
“知夏,痛不痛?我给你吹吹……”
金朗的脸色微变了,他竭力忍着,维持着他的风度,唇角的笑却有些僵冷的味道。
被吴芮这样又摸双吹,苏知夏十分尴尬,挥手就在吴芮的脑袋上打,小声骂他,
“吴芮,你故意的是不是……”
“知夏,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啊,我可舍不得你痛,我痛都不让你痛!”
吴芮扬着头,笑呵呵的。
“我让你心肝……我让你宝贝……”
苏知夏脸更红了,拿着两张票在他头上拍打,吴芮伸手夺过来,立刻说:
“不会吧,你都瘸了,还要往上海跑?”
“你才瘸了!”
苏知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把票往包里一塞,手扶着轮椅就要往那上面爬。
“对不起,知夏,我不是那个意思。”
吴芮连忙道歉,伸手想抱她,苏知夏反手就拍打他的胳膊。
“吴世祖,你再缠我,我就让喳喳揍死你。”
吴芮的手缩回去,拧着眉朝她看着。
“别逞强,小心又弄伤腿。”
金朗起身,弯腰把她抱起,轻轻地放到轮椅上。
“谢谢。”
苏知夏道谢,又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吴芮,回去上课吧,小心毕不了业,就算你爸给你安排工作,传出去也难听。”
吴芮的脸渐有些涨红,站在绿荫上,一直看着金朗把苏知夏推回了复健室,这才掉头离开。
过了几分钟,苏知夏接到了条短信,吴芮发来的,
“你为什么总要选那样的男人?吃一次亏还不够吗?”
苏知夏沉默了一会儿,删掉了短信,扭头看金朗,小声说:
“金朗,麻烦你送我回去吧。”
“很荣幸,不过这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吃饭。”
“金朗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吴芮总在我这里晃,我坐你的车出去,他会死心的。”
苏知夏抿唇笑笑,想了想,又说:
“不过,你这样帮我,我也应该请你吃顿饭,那你选地方吧,不能选太贵的地方。”
金朗眉眼舒展开,低声笑了笑,推着她的轮椅往外走。
苏知夏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自己缩在轮椅上,像个怪兽,而金朗的影子就斜在一边,一晃一晃的。
苏知夏有些迷糊起来,如果推着轮椅的人是齐宸风……
她已经有六十九天没有见到齐宸风了。
腿也康复得很慢,虽然刘老师说服了学校的老师,同意让她参赛,可她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大赛。
她的生活从天堂到地狱,似乎跌得太快了一些,就连糖果的甜味还没有进到肚里,就化成了烟雾,没了。
“知夏坐前面,还是后面?”
金朗弯下腰,把她手里的皮包先放上车,再征求她的意见。
“前面吧。”
苏知夏微微一笑,金朗就温柔地抱起她,把她放到了前座上,给她扣上了安全带,然后去放轮椅。
苏知夏在痛得不行的晚上也会胡思乱想,想和金朗或者吴芮在一起也不错,就算是暂时的麻醉,也能让她少痛苦一些。
可当痛稍轻时,对齐宸风的思念又会狂涌而来。
明明齐宸风对她那么坏,明明齐宸风不想爱她,明明齐宸风选了别人,明明苏知夏发过了一千次地誓不再想他,可是……想就是想,毫无理由,她想他。
很没出息的想,很疯狂的想。
苏知夏不知道,她到底还需要多少时间,痛过多少回,才能让齐宸风离开她的心。
会是永远忘不掉吗?
齐先生,你会不会偶尔也会想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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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朗选择的餐厅一点都不便宜,苏知夏本想拒绝,可是到了这里,金朗便不再让她作主,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抱起来,让侍应生把轮椅从后备箱取出,然后推着她上电梯。
这是本市最受追捧的情调餐厅,讲究气氛,楼梯墙上镶着彩色的玻璃,美到旖旎,大厅有温暖的阳光正从落地的玻璃窗里透进来,满室明亮。已有几对情侣坐在餐厅里,偶尔会有轻轻的笑声响起。
“金总,好久没过来了。”
经理主动过来打招呼。
金朗微微一笑,抬手指靠向江景方向的位置。
“许经理,给我安排那里。”
经理面露难色,小声说道:
“可是那位置有人订了,我替您安排这边怎么样?”
他伸手,做了请的姿势,指着那位置后面的一张小桌。
“就那里。”
金朗淡淡地说一声,推着苏知夏过去。
许经理急得满头汗,快步追过来,小声说道:
“可是那位置是齐总订的。”
“哪个齐总?”
金朗拧眉,不悦地说道:
“许经理,我想在这你这里吃顿饭,什么时候不能挑座位了?”
“是骑士的齐总。”
许经理陪着笑脸,他声音很低,苏知夏的心思都专注到轮椅有没有碰到旁边的桌椅上,没有听到,金朗扭头看了一眼许经理,干脆地把苏知夏往桌边一推。
“就这里。”
金朗一面说,一面伸手推开了上面放好的以示订出的蓝色玫瑰花,把苏知夏抱起来,放到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坐着。
苏知夏发现,金朗的优雅和绅士并不是对任何人,他想霸道的时候,也挺无理的。她见许经理着急,便拍拍金朗的袖子,轻声说:
“还是算了吧,我们坐后面是一样的。”
“那怎么行,你请我吃饭,当然要坐最好的位置,看最好的风景。”
金朗低笑,脱下外套,一边的服务生立刻接了过去。
许经理见无法阻拦,只好让人拿上菜单,让二人点菜,自己想去门口等着,向预订的客人解释清楚,才转身走了几步,就见齐宸风带着一名漂亮高挑的女人过来了。
“齐总,这个……您看……”
许经理非常尴尬,扭头看了一眼金朗,想着如何向齐宸风解释。
齐宸风的目光已经落到了金朗和苏知夏身上,双瞳里有微微的波动。
苏知夏这时抬起头来,目光和他对上,脸色顿时白了白,握着水杯的手往下一顿,水杯就在桌上碰出清脆的声响。
齐宸风带的女人苏知夏以前从未见过,他的新欢吗?
这女人穿了一身玫瑰色的修身及膝裙,腰上一根细细的白色腰带,手指涂着同色的指甲油,浅金色鱼嘴高跟鞋,这是很艳丽的搭配,如果气场不够,就会把这颜色穿成了俗气。
没错,很俗气。
齐宸风的品味越来越差了!苏知夏抿抿唇,扭开了头,看向窗外。
金朗扭头看了一眼,很随意地说道:
“齐总,你来晚了。”
“咦,我们不是订了这一桌吗?”
那女人上前来,盯着许经理问。
“是,可是……”
许经理拿着手帕抹汗,又扇了扇,扭头指责服务员:
“去看看,怎么暖气开这么大,太热了。”
“经理,我们在说座位……”
女人拧了画得精致的眉,娇声逼问,她口才很好,噼哩啪啦,有理有据。
许经理吭哧,向金朗和苏知夏投去求救的目光,嗫嚅半天,挤出三个字:
“是这样……”
苏知夏的双手已经藏到了桌下,狠狠拧着自己的腿,不让自己跳起来揍人。可那女人还在叨叨不停,苏知夏突然就转过头来,拿过了摆在桌上的菜单,快速翻开,指着一道菜说:
“金朗,我要吃这个。”
金朗从自己的菜单上抬头,看她指的菜色,脸色微微古怪了一下,小声说道:
“不如换一道?”
“就这个,我爱吃。”
金朗的脸色又古怪了一下,轻咳一声,抬头看服务生,点了点头,那服务生立刻用自己手里的传菜器按菜的编码。
苏知夏又翻,随手胡点了一通,然后丢开菜单。
“哎,怎么办啊?”
那女人还在揪着齐宸风问,他又看了一眼苏知夏,转身走向后面的位置坐下。
“哎,我不喜欢坐在这里。”
那女人扭腰,嘟唇,扮萌。
苏知夏都为齐宸风感到伤心,米菁也不能满足他了,他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了?该死的齐宸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来者不拒的货色?你是大马路呢,任人压?
她心里骂个不停,嘴里不停地喝水,目光不时瞟一眼那桌的情况,怎么就坐在她的对面呢?应该坐在金朗的身后才对,偏让她和那女人对眼盯着,真反胃!
金朗双手撑在下颚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曲指,在她的鼻上弹了一下。
“干吗?”
苏知夏一手握着水杯,一手捂着鼻子,愕然地盯着她。
“知夏,你这样我会伤心的。”
金朗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苏知夏无声叹息一声,小声说道:
“别这样好吗?”
“别怎样?知夏,你还在伤害自己。”
金朗拿起餐巾,折好,铺在面前,淡淡地说道:
“不适合自己的,伤害过自己的,丢掉就对了,何必记着,让自己难受。”
服务生把菜端上来了,满满一桌子摆着,苏知夏看着面前一小钵黑糊糊的菜,有些疑惑地问金朗。
“这是什么?”
“你刚说爱吃的。”
金朗手握了拳,抵在唇边低笑。
苏知夏拿着筷子在里面搅了搅,夹到一坨软趴趴的物体。
“到底是什么?”她扭头看侍应生。
侍应生连忙解释,“这是长生殿。”
“名字真好听,是什么啊?”
苏知夏眼睛亮了亮,又暗淡下去,长生殿一点都不长生,只剩下唐明皇一个人,杨贵妃被他遗忘在了马嵬坡,谕意一点都不好。
侍应生又在一边解释 ,
“这道菜是虎鞭和鹿鞭烩成的。”
扑哧……
苏知夏差点没呛死,她愕然地看向那只小钵。
虎和鹿在一起就能长生,什么逻辑?明明是很浪漫的名字,怎么会用这种东西做食材?不过也对,两雄相遇,不死也伤。
苏知夏筷子一抖,那物体扑咚跌回紫砂钵中,激起汤汁四溅,她红着脸把钵往金朗面前一推,嗡声嗡气地说:
“你吃,这适合你。”
“知夏觉得我应该补啊?我觉得我还行啊。”
金朗还笑,苏知夏更囧了,连忙埋头吃饭。
“多吃这个,以形补形。”
金朗夹了猪脚,放在她的碗里,苏知夏的尴尬终于减轻了几分。
“原来我是猪脚啊。”
她轻笑,抬眼看他。
“嗯,你就是小猪。”
金朗点头,伸手在她的唇角轻轻一抹,态度亲昵极了。
苏知夏又开始尴尬,可是几秒之后,她突然发现有点儿不对劲,原来那红衣女人是和对面坐着,可是女人身后是花玻璃镶嵌成的镜面,足能映出他们这一桌的情形,而齐宸风,正从镜中盯着她看着。
有什么好看?
苏知夏的脸色一下就冷下来,夹起猪脚大啃,就像在啃齐宸风的脖子,咬断最好……
那些说,做不了情人就做朋友的,一定没有经历像她这样痛到骨头里的爱与恨,否则怎么还能平静心情和对方做朋友?
齐宸风是她的敌人!
“你故意的吗?”
啃了半个猪脚,她突然有些意兴阑珊,轻轻地问金朗。
金朗双手撑起来,托着下颚,看着她,缓缓地说道:
“知夏,我没有顺风耳千里眼,不会知道这座位晚上会由谁坐,在你心里,我就这样糟糕?我是生意人,我的生意经就是,对可以交心的人交心,对应该假意的人假意,知夏,你并不是我做生意的对象,我也只是喜欢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常见见面,愉悦身心,这样的解释,还不能让你释怀吗?”
见她沉默,金朗又说:
“当然,我对你付出,是想得到回报,比如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再不济,进我的紫星娱乐为我工作,为我赚钱,你还不愿意,那我就只能偶尔让你请我吃这样一顿饭了。”
其实金朗的口才和他所拥有的一切,足以打动在他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个女孩子。紫星娱乐能造星,是追梦的女孩最向往的。
苏知夏唇角扬了扬,不再说话,专心对付起了猪脚。
或者她哪天开了窍,也想当明星了呢!
“知夏,你知道你哪里最吸引我吗?”
金朗突然俯过身来,额头几乎快抵在她的额上。
苏知夏摇头,金朗的脸一偏,唇从她的额上扫过,低低地说道:
“因为你总是拒绝我。”
那不拒绝他……
苏知夏又有些石化,金朗真是会哄女人……可她又忍不住想,这样的话,他不知道对多少女人说过呢?
五色的玻璃镜中,齐宸风已经低下了头,他那一桌吃得安静而且优雅,几乎只有餐具碰到餐盘的声音。
苏知夏有了点报复的快感,就像当初薛晓梓红杏飘飘然那样。
只是,报复也得对方在意她才行,不在意的,只是她白费了口水和表情而已。
苏知夏自嘲地笑笑,一时冲动,便对金朗说:
“你陪我去上海吧。”
“好啊。”
金朗眉眼舒展,笑得好看。
苏知夏在看他这笑脸时,猛地后悔了,抬头看向那面五彩玻璃,只见一阵淡雾萦绕着,是齐宸风那女伴点的汤到了,揭开紫砂盅,香味儿四窜,也模糊了苏知夏的视线。
她有种悲哀的挫败感,随即便收回了目光,小声说道:
“金朗,我们走吧。”
“好。”
金朗站起来,大大方方地过去,把她从沙发上抱起,小心地放到了轮椅上,给她调整好轮椅的角度,这才推着她往外走。
这才是真正的一左一右!
他坐在那里,头也未抬。苏知夏被金朗推着,越行越远。
【3】谁牵住她的手
万里无云,飞机滑过碧晴的天幕,缓缓降落在虹桥机场。
苏知夏这是第一次到上海来,她对上海的印象仅限于上海滩那部老片子。
国内某星翻拍之后,她特地在18岁那年的新年中,翻出了当年的周润发老版本来看,藏在房间里,用上网本一口气看完,看得双眼发黑,大睡了两天才补回了精神。
这样,她就不用面对过年时齐家和乐融融的场面,也不用在齐家亲戚们上门时,她一副感恩戴德地站在那群衣冠楚楚的人中间,端茶倒水。
“想什么?”
金朗转过头来,手不露痕迹地放到她的膝上,为她揭下小毯,交还给空姐。
“没什么。”
苏知夏笑了笑,托他的福,她坐了头等舱,享受了美丽空姐的服务,还品了一点红酒,虽然味道不怎么喜欢。
金朗侧脸看着她,苏知夏为了尊重这场芭蕾舞表演,梳了一个精致的花苞头,露出她纤细优雅的脖子,化了点淡妆,眉目间越加诗情画意,令人着迷。
苏知夏感觉到他的目光,脸上微微泛了点赧意,撑着扶手就要自己站起来。
金朗立刻按住了她的小手,然后起身,退出座位之后,再小心地把她抱起来。
“别伤到腿,你的腿现在要好好保护,留着你上舞台的时候用。”
她的轮椅走了托运,飞机下已经有空姐推着机场的轮椅等待着二人,金朗把她放上轮椅,推着她往廊桥下走。
机场外,紫星娱乐设在上海的分公司负责人恭敬地拉开车门,请二人上车。
一路上殷勤百倍,直接送二人到了茉莉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厅,铺着柔软的米黄色地毯,四根粗大的四方型柱子立于堂中,灯柱上灯罩是茉莉花造型,围在柱子四周,几张供客人等待休息的沙发摆在里面,就像一个隐于灯影世界的小花园。
这种六星级的豪华让苏知夏有些眩晕,她仰头看着水晶吊灯,心里百感交集。
凭什么金朗要对她这么好嘛!
用一句极俗又极现实的话来她,她不过是残败柳而已,依金朗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
“上去吧。”
金朗和经理说了几句话,过来推她上电梯。
金色的宽大电梯也是苏知夏没坐过的,她沉默地看着光亮的电梯墙,唇角轻抿着,带了些淡淡的愁意。
“怎么了?”
金朗俯下身,手指掠过她的脸,小声问。
“别这样。”
苏知夏连忙偏开头,犹豫了一下,又说:
“金朗,说好我请你的,你这样,我都还不起你的情,我也住不起这样的地方。”
“知夏,难道你认为自己一辈子会住不起吗,就算没有我,你也要相信,有朝一日,你可以自由出进这样的地方。”
金朗拍拍她的肩,唇角扬起来。
“可是……”
苏知夏还想抗拒,金朗的强势一面又钻了出来,一摁她的肩,淡淡地说道:
“没有可是,知夏,我想追求你,你给我一个机会并不为难,你现在可以把我当朋友,如果相处下来,你还是不想接受我,到时候再说。”
电梯叮咚一声,到了九楼的豪华套房区。
金朗真是舍得,订了两间的豪华套房,本是想开隔壁的房间,因为已订出,只好把房间开在对面。
客房是淡金色为主调,一张宽达两米四的柔软大床位于房间正中,落地的大窗,外面有个小阳台,往下看,是酒店位于五楼的花园楼台游泳池,碧蓝的水波在阳光下泛着鳞金。几名身材高挑火爆的女人正躺在阳伞下,吸着饮料,戴着墨镜,卖着风情,引得男子们不住往那边看着。
越在豪华的地方,越能吊到有钱的男人,这已成了定律,有些女孩子就不惜血本进入这里,装成名媛,诱来金龟,当然,不论金龟的脖子以上长得如何,出得起价就行。
苏知夏无力评判别人的生活方式,她自己都过得乱七八糟的,被人轻视……她转回目光,扭头看金朗,他已脱了西装,袖子轻挽,一手放在肚兜里,正站在吧台边,用水晶茶具为她煮花茶。
她在吃中药调理,嘴里一直苦苦的,金朗过来之前就让人准备好了茉莉花玫瑰花金银花,论到细心和入微,金朗实在也不输给任何人。
苏知夏犹豫了一下,推着轮子过来。
“金朗……”
“又要问为什么?”
金朗低笑,侧过头来看她,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无缘无故的喜欢。你一直拒绝我,我不服气,这样的解释怎么样?”
“你怎么能这样。”
苏知夏紧抿了唇角,面露不悦。
“笨知夏。”
金朗放下茶具,弯下腰来拍她的头,
“你很吸引人,起码吸引到了我,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吸引人而已。”
哪有这么大的魅力,如果真有……齐宸风怎么会那样狠心绝情?金朗也是那样吗,得到了,就丢掉。
这样的男人,都喜欢用金钱去征服女人,厌弃之后,像丢掉一朵开败的花,毫不留情。
苏知夏笑了笑,直接把金朗的话从脑中删除。
或者金朗过了这段时间,对她的热情也就灭掉了,也罢,能占便宜的时候,她就占点金朗的便宜,谁让他钱多人闲呢?
想开了,她又回到阳台上,晒着太阳,喝着花茶,看着上海滩的风景。
以前以为齐宸风能让她过这样的生活,哪知是幻梦一场——活该,谁让你想靠男人,活该!
她仰头,大口喝了一口花茶,喝得太急,几片花瓣随着水呛进气管,呛得她大咳了起来,杯里的水全泼到了腿上。
“我来。”
金朗快步出来,蹲到她的面前,拿着洁白的毛巾给她擦裤子上的水。他埋着头,短短的发下,额头饱满,抬眼看她时,又目光灼灼。
“金朗,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苏知夏忍不住想八卦一下,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问。
“嗯,绯闻的数不清多少个,家里逼着相亲相处的可以坐上几张大圆桌,遵从内心的——我希望马上有一个。”
苏知夏又囧了,强大的金朗,总可以用他强大的口才,让苏知夏无法招架。
金朗见她面露尴尬,继续说:
“我带你去海边走走,吃了饭,再去看演出。”
在齐宸风那里受过冷遇,在金朗这里遭遇火焰,这种巨大的差别,也让苏知夏有一丁点的心软。
在失恋的巨大痛苦中,总有人极容易接受另一个人,就像溺得半死的人,终于看到了救命稻草,不管这稻草是否他想要的,都只想用力地抓住,和它一起沉浮。
苏知夏知道这种心态不对,可面对金朗强大的攻势,她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面对他直率而且执着的目光,苏知夏索性不再矫情,既然出来散心,干脆放开一点,金朗这段日子以来对她也确实不错,起码不让人家的好意白费。她笑笑,轻声说:
“听说这里的菜都放糖,是甜的。”
“嗯,吃过法国菜吗?”
他也笑起来,手轻轻地搭在苏知夏的手背上,苏知夏一惊,立刻就把手抽了回去。
“走吧。”
金朗也不在意,站起来,推着她往外走。
——————
先看黄埔江,然后在江边的餐厅用餐,到达剧院的时候,正逢观众进场。金朗把时间排得合理有序,不累,又充实。
苏知夏被谁这样认真对待过呢?
金朗订的票是三楼的贵宾包间,正中间的位置,两侧拉着暗金色金丝绒的帷幕,一张二人座的皮沙发摆于正中,小几上有水果和茶。
梦幻般的舞台灯光下,一群精灵般的舞者正优雅而**地演绎着天鹅的悲喜和骄傲。
当黑天鹅出来的时候,苏知夏突然就有了想哭的冲动。
母亲当年就是那只骄傲的黑天鹅,可如今她和母亲已经被划为了没出息的那类女人。
是她让父母丢脸!
波澜起伏的乐声在大厅里回响,苏知夏抓着椅子的手用了力气,身体也微微往前倾去,如饥似渴地盯着台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旋转,每一个回眸,每一次抬头……
她一向执着,对齐宸风,对舞蹈,倾入了全部的热情。
金朗微微偏过头来,看着她投入的模样,手慢慢地从她肩后绕过,抱住了她的肩。
苏知夏没发觉,她的眼神还在看黑天鹅。
那只坏坏的、骄傲的、邪恶的、充满嫉妒的黑天鹅正在疯狂旋转,它伸长了脖颈,想要去窥探情人的美好,它伸长了双臂,想要掠夺不属于它的爱……
苏知夏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做了个漂亮的手势,侧身时,她的身体终于靠进了金朗的怀里,金朗就在这时候揽紧她的身体,俯过头来,微烫的唇轻轻地压在她的额上,定住……
“知夏,做我的女朋友。”
他的声音低低醇醇,就像那晚第一次在阿房宫相遇。
“金朗,不要这样!”
苏知夏从梦幻里惊醒,慌忙推开他。
“可以这样,苏知夏,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金朗的唇角扬起来,带着几分高傲的笑。
就是这种笑,瞬间就刺痛了苏知夏,她的脸色刷地白下,既然是在这样幽暗的灯光下,金朗也能看清她眼神的防备和痛苦。
她用力地推开了金朗,伸手去够放在一边的轮椅,轮椅放得有些远,她撑着沙发就开始站,腿骨的痛如分裂灵魂一样,开始折磨她的神经。
吴芮说得对,她总在自讨其辱。
他们这样身份的男人,要的不过是年轻的**和身体罢了。
苏知夏蠢过一次,居然来蠢第二次,居然和他一起来上海,居然和他一起住在大酒店……
居然,她想心软,又想找依靠!
苏知夏,你怎么没死呢?
她死咬着唇,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渐渐地,又抖得剧烈起来,这是因为努力撑起身体的重量,完全站起来。
而金朗也立刻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立刻拉住她的手,急急道歉。
“知夏,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苏知夏已经站了起来,艰难挪步,靠近自己的轮椅。
她这样倔强,倔得不肯使用拐仗,离开轮椅,她就利用一切可以扶的物体去走。可这里,没有东西可以任她依靠,她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腿。
她开始往轮椅边挪,每一步,如同凌迟。
事实上,就她现在这样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参加七月的大赛。可她就是不甘心,不想放弃。她每练习一次站立,就会痛得哭上一次,忍都忍不住的痛哭,几**体的痛,更多的是灵魂深处的痛。
“知夏,原谅我。”
金朗连忙把轮椅推到她的面前,想拉她的手,扶她坐下,却被她甩开。
“金朗,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们之间不存在原谅不原谅,是我的错,是我让你误解了。我爱齐宸风,所以我把自己弄得卑微不堪,不该做的也都做了,所以让大家都看不起我,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才去和他在一起。可是换成别人不行,你也不行。”
她急喘着,坐上了轮椅,用力滚动着轮子往外走。
金朗的眉渐渐拧起来,苏知夏隐藏在骨子里的敏感和脆弱其实很浓,浓到一句话,一个动作也有可能让她受伤害。
门打开之前,门缝下有道身影闪过,门打开之后,却只见服务生站在门口。
金朗追出来,手抓住轮椅扶手,急切地说道:
“知夏,请不要误会我,如果……我现在就离开,你在这里看完,我安排人送你回酒店,这样总行了吧?”
“不用,谢谢你的好意。”
苏知夏还要走,金朗拦到轮椅前,弯下腰,拉住她的手,用力地摁到自己的胸口。
“知夏,如果我有任何轻视你的意思,我……我出去摔断腿,怎么样?”
他居然急得乱发誓,苏知夏不知道他是习惯了哄女人,还是真心道歉,可是她还是抽回了手,摇了摇头,垂下长眼睫,久久地沉默着。
二人在走廊上面僵持,服务生都怔怔地朝二人看着。
“我推你回去,我现在就走。你一直想看这样的表演,既然来了,还是看完。”
金朗说着,强行把她推回了包间,然后转身离开,果然没有再罗嗦半个字。
包间里静下来,苏知夏再看舞台,黑白天鹅已经同台,纯洁和邪恶,王子和爱情,华丽地在眼前铺展。
可是她再没有美妙的心思去欣赏,她甚至觉得自己侮辱了这样的演出。
“齐宸风,你害死我了,我站不起来了……”
突然,她低低地唤了一声,抬起双手,把脸埋进了掌心,肩膀开始微微耸动起来。
爱情开始得莫名其妙,又结束的暴风骤雨,她以为能洒脱地丢开,可是只要有一丝联系,她就能被这名字折磨得痛不堪言。
散场了,她独自走向出口,黑色的发带不知道什么断掉,头发突然就散落下来,水晶发夹应声而落,她连忙伸手捂向头发,那水晶发夹从手边滑过,跌到她的肩上,又弹开。从她身边经过的人一脚踢来,那发夹就被踢到了墙边。
苏知夏转过轮椅,往墙边慢慢过去。
“苏小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只大手抢先一步捡起发夹,放到她的手上。她抬头看,只见一个中年男人一头大汗看着她。
“路上塞车厉害,我跑过来的。”
他喘着气,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是金朗派来人的吧?苏知夏也笑笑,小声道谢。
“我推您出去。”
他推起苏知夏,快步往人群中走过,到了电梯,直接往下,从b层停车场一直往东边出口走,可是这边和她住的酒店是相反的方向呀!
“我们去哪里?你是金朗公司的经理吗?”
她狐疑地看向这男人,眉头轻锁。
“呵呵,先生吩咐过了,苏小姐晚上吃得很少,我带苏小姐去吃点小吃。”
“您贵姓啊?”
苏知夏又问。
“鄙姓王,苏小姐叫我老王就好了。”
他还是笑,苏知夏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信号,她左右看了看,不满地说道:
“这么大的剧院,怎么会信号不好?”
“呵,可能是基站问题。”
老王推着她出了地下停车场,一辆灰色的商务车停在街对面,座椅已经拆掉了两排,可以放她的轮椅,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那里等着,见她过来,立刻上前去帮忙扶她上车。
此时,还有一名胖胖的男人匆匆跑出大剧院,四处张望着,遍寻不着之后,便打通了电话。
“金总,我没找着苏小姐。”
“你蠢啊,打电话。”
金朗蕴怒的声音传过来,那人苦起了脸,微低着头,大声说道:
“电话也打不通……她是不是先走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咔地一声轻轻挂断。
男人犹豫了一下,又找了一圈,愁眉苦脸地走了。
大剧院被明亮的灯光笼罩着,灰色的商务车已经汇入车流,渐渐开远。
——————
夜晚的老城隍庙很热闹,游客多,人挤人的。
苏知夏的坏心情被这么多人给挤掉了不少,那女孩子叫王燕,自称是经济人,她很热情,一直叽叽喳喳说紫星娱乐的明星们的小道消息,听得苏知夏一楞一楞的,心想,原来人前光鲜,人后如此为难,这些小经济人真难做。
城惶庙的小吃太多了,王燕一道买过来,请她品尝。
苏知夏这人,欺硬不欺软,别人态度一热情,她就凶不起来了。尤其对方还是个身负职责、牺牲休息时间来陪她的女孩子。
“好吃。”
她咬着生煎小包,由衷道谢。
“还有这个。”
王燕又递上鸡血鸭汤,苏知夏连忙接过来了,连连说道:
“老王,小王你们也吃。”
“哈,我们常吃这个,而且我要保持身材。”
王燕笑着摇头,推着她继续往前,指着前面的一个热闹的亭子,小声说道:
“那是湖心亭,去那里坐坐吧,不过来得急,我先上去看看还有没有位子,让老王陪你在这里等会儿。”
“哎,不去也不要紧。”
苏知夏想拉住她,可这女孩子像燕子一样,轻巧地就飞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人群里。
苏知夏让老王把自己推得近一点,那湖心亭被明亮的灯光点缀着,早已失去了古色古香的味道,商业化味道太浓,她并不太感兴趣,不过小王盛情难却,去看看也行,只是这钱不能让他们再出了。
她拿出包,想看看还有多少现金,心里盘算着刚用了多少,得给他们多少钱。
就在此时,一个瘦瘦的男人突然冲出来,抓住她手里的包就跑……
抢钱的!如此猖狂?
若苏知夏能跑,还不揪住他揍死?她一向胆大,可不怕这些小毛贼!
可惜她此时只能指着那贼的背影尖叫一声,然后看到胖胖的老王以极迅猛的姿态往前扑去了——这身手,真难以和他圆圆的身材联系上。
人不可貌相!
一波又一波的游人挤来,怎么都不见少,就像出来玩不要钱一样,苏知夏坐在轮椅上,突然就有了种恐惧感,她身无分文,被人遗忘在城隍庙的小池边,居然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回不回去了,就像她母亲一样……
“小王。”
她转过轮椅,大声叫着,想去湖心亭上找王燕。
又有几个小孩疯跑过来,手里举着糖人,撞向她,苏知夏想避开,轮椅毕竟不如人灵活,眼看小孩子就要撞上了,若她偏了,一定会掉进池子里去!
这时候,一双大手突然从身后伸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轮椅扶手,往后一拖,然后松开。
“谢谢。”
苏知夏捂着胸口,转头想道谢,可拉住她的人已经不见了,路过的人都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匆匆掠过而已。
她拧拧眉,这年头,怎么会有这么多好事不留名的好人?
“不好意思,湖心亭座位满了,我们去别处转转吧,咦……老王呢?”
小王跑回来,四下看着,小声问道。
“我的包被人抢了,他去追了。”
“啊?”
小王一楞,立刻拿出电话来拔打,过了好一会儿,那头才有人接,她说完电话,为难地看向苏知夏。
“对不起啊苏小姐,你的包没追到,老王还在找,不过你放心,一定找得到。”
“啊?”
苏知夏也一怔,身份证还在里面呢,明天怎么回去?现在买机票火车票都要身份证,就算用了人家的身份证坐火车,可回去补办多麻烦啊!
她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腿,全怪自己小气巴拉的,这个时候还在想和金朗划清界限,如果不是急巴巴要数钱,怎么会节外生枝?
垂头丧气回到酒店,和小王在酒店门口手分,苏知夏的心情已经糟透了,房卡在金朗身上,他离开之前交到了他的人手中,而那人正在酒店大堂里焦急地等着。
见她进来,他连忙迎上来。
“苏小姐,您回来了。”
苏知夏有气无力地扫了他一眼,金朗还安排了一个啊?
“我给金朗打电话,让他不要怪你们,是我自己的错。”
她小声说完,那人怔了两秒,又满脸堆笑,
“多谢苏小姐。”
这人是说没接到她的事,她是说包被抢的事,见她脸色不好,那人也很识趣的没多话,把房卡给她,送她上了楼,又殷勤地问她,
“苏小姐还需要什么吗?”
“不要了,谢谢。”
苏知夏摇头,准备回房再用座机打给许家美,让她想办法把自己弄回去。总之,不能找金朗要钱吧?
咦,倒霉!
她爬上床,闷闷地趴了会儿,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隐隐绰绰,阳台上似乎有人影闪动了一下,她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却又什么都没看到。她神经绷得有点紧,自嘲地笑笑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回,她很快就睡熟了。
阳台上的人影再度出来,慢慢地推开门,脚步放到最轻,一步一步,靠近大床。
幽暗的光线投在他的眉眼上,那眼神是隐忍的渴望。
他弯下腰,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然后轻轻地扳动她的身体,把她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住她的胸前,又给她脱掉鞋袜,卷起她的裤腿,看她腿上的伤口。
指尖触到她新鲜长成的伤疤上时,她不安地动了动,他立刻松开了手指,看她的神情有些紧张。
过了会儿,见她还未动,他才放下她的裤腿,把被子给她盖好,自己坐到了一边,呆呆地盯着她看着。
夜很漫长,他一盯就是一个多小时,她不时不安地呓语几声,额头上有汗水泌出来。这时他就会温柔地俯过身去,用手帕给她轻轻擦掉,又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摁一摁,很快,她就又重新睡去了。
就像……不安的,渴望父母怀抱的婴儿!而轻拍她肩的手,就是她温暖和安全感的来源。
夜愈寂了。
繁华的都市终于陷入沉睡,他慢慢起身,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叮咚……
门铃声响个不停。
苏知夏迷迷糊糊醒来,眨了眨眼睛,一拍脑门。
“谁啊?”
“知夏,你的包怎么在门口。”
金朗的声音传进来,她一怔,连忙起来,抓过轮椅往上爬。
“你不要起来,我让服务员开门。”
金朗似乎听到了响动,又大声说了一句,苏知夏退回床上,等着他进来。
门推开了,金朗拿着她的大包快步进来,往她身边一放,疑惑地问道:
“你怎么不把包拿进来?”
苏知夏低眼看包,心里犯着嘀咕,难道是他手下人怕他骂,所以悄悄放在门外?小王和老王人很好,不能让他们为难,犹豫一会儿,她抬头一笑,小声说道:
“啊……我忘了……”
“你昨晚……去哪里了?”
金朗听到这样古怪的回答,眉轻轻一拧,又问。
“嗯,城隍庙,很好玩,他们人很好。”
苏知夏又说。
金朗的眉拧得更紧,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昨天的事,对不起,我今天要回去,你要不要一起?”
“我再玩一天吧。”
苏知夏也笑笑,明显是想和他拉开距离。
“那好,我先走。”
金朗沉吟了一下,又弯下腰来,和她平视着。
“知夏,再次向你道歉,但是,我还是会追求你。”
苏知夏的笑意僵住。
似乎很满意她这种表情,金朗又笑起来,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臂,转身离开。这动作挺利落的,作为一个猎人,他很懂得如何和猎物保持距离。
出了房间,他立刻拿出手机,拔通助手电话。
“给我查查,齐宸风这几天在哪里。”
他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苏知夏,大步走向电梯,不是下楼,而去了经理层的办公室。不一会儿,他在这边的经理也匆匆赶到,和他一起进了保安室。
这两天的监控都被调了出来,他紧盯着同一楼层的视频监控,想找到蛛丝马迹。苏知夏左边的房间住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女人,登记资料是来这里参加一个商会的。右边房间里是来自韩国的一对小夫妻,来度蜜月,酒店还赠送了香槟和玫瑰。她的包是一名服务员早上拿过来的,犹豫了一下,放到门口便离开。
这两个房间的人出入都毫无可疑之处,难道是他多心了?
“这个服务员,我想见见。”
他指着屏幕,低声说道。
酒店方的经理立刻去找人,不一会儿就引着那位服务员过来了。她看着视频上的自己,犹豫一下,小声说道:
“这位小姐昨天把包落在大堂,我拿上来了。”
金朗紧盯着她,好半天才点点头,让人给了她一百块的小费,让人把前天的监控也调了出来。
这时候助手回了电话过来,他盯着视频,听着对方的汇报。
“这两天齐宸风在马来西亚,他在那里的酒店要开业了。”
金朗挂断电话,起身往外走去。
或许是他多心了,齐宸风这次很绝,苏知夏腿断了他也没多看一眼,怎么可能跟到上海来!
“金总,机票已经订好了,两张。”
随行的经理接了个电话,告诉他。
“退掉一张,新戏今天的配角选角工作准备怎么样了?把齐紫瞳的三号换成二号,最近加大她的宣传力度。”
金朗淡淡地说了一句,步子加快。
“可她演技实在太……”
经理抹了把冷汗,又说。
金朗侧脸看来,经理连忙闭嘴,跟着他往楼下走。
知夏坐在阳台上,静静地看着楼下的游泳池,一大早就有人在游泳池里像鱼儿一样自由地来回游窜。
没有金朗在身边,她轻松许多。
她不知道这次和金朗一起来这里,是对还是错。
她也不知道回去以后,该怎么面对金朗。她能从那个男人眼里读到进攻,可没发现恶意。苏知夏想,或者真的就像金朗说的,因为被拒绝,所以不甘心——
就像她一样!
正在她脚下的房间,阳台上有个高大的身影慢慢走出,他端着茶杯,静静地注视着远处的外滩。
一上一下。
看着同一个方向。
“齐总,你必须过去了。”
齐宸风扭头看了一眼秘书,半晌,才微微点头,低声说道:
“让老王辛苦一点,看紧她。”
“是。”
秘书点头,接过他手里的茶,又递上了他的西装。
这时候的苏知夏很敏感地侧了侧耳朵,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趴在欧式的白栏杆上,低头往下看,碧蓝的游泳池里,一个男子正纵身跃下,很不幸的,脚敲到了一边的铁台阶上,痛得一声惨叫,坐在一边的几个女子就大笑起来。
苏知夏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看着这欲在美人面前表现的男人砸了自己的脚,正一脸懊恼羞愤的挥拳,也跟着笑。
笑声传到楼下,齐宸风正在打领带的手顿了顿,侧脸往外看。
阳光融进他的双瞳,像两汪金色的水。
能听到她的笑声,是否说明……金朗真的安慰到了她?
他沉默地收回眼神,带着人大步往外走去。
这种偷偷的观望,一个月难得有一回,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笨拙的贼,偷不到他想要的人,他想要的生活……他简直,像个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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