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迈步走进东上阁。
「陛下!」蒋俨和田游岩齐齐起身,道:「今日上午为太子授课已到时,太子聪颖,所授已学。」
李旦看向跟着站起来的李成器。
李成器难得腼腆的笑笑。
李旦走了坐过去,轻轻抚摸他的脑後,然後看向蒋俨和田游岩道:「太子聪颖,这是祖宗所授,也是江山社稷之幸,诸卿辛劳,朕谨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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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陛下!」蒋俨和田游岩齐齐躬身。
李旦笑笑,说道:「太子的授课有诸卿负责,足以让朕放心,不过还是需要诸卿帮忙找找,有没有同龄的少年才子,一起来陪太子读书。」
李旦停顿,笑着说道:「此事朕去和武後说,天下的人才,越多越好,若是良才都能入东宫,太子的未来,朕也就不担心什麽了!」
蒋俨肃穆拱手:「臣领旨。」
田游岩同样拱手,他则是琢磨李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天下人才越来越多的在东宫,天下大势。
大势?
李旦继续道:「还有件事,二位爱卿出端门时,帮朕看看天津桥下的洛河水,水位是多少,朕也好预判灾情,另外,朕方才已经和沈卿,李卿,还有宗卿都说过了,让他们帮忙注意洛阳城的粮价盐价和布价,看看灾情影响。」
「臣领旨。」蒋俨和田游岩肃穆拱手。
李旦看向殿外,轻声道:「朕在这里,最多看到承天门,看向端门就不容易了,更别说是天津桥和整个洛阳了,需要多几双眼睛。」
田游岩眉头一挑,立刻拱手道:「喏!」
天津桥,端门,承天门。
他记住了。
「好了,今日上午的课便这样了。」李旦看向李成器,道:「送二位老师!」
李成器认真拱手道:「送二位老师!」
「不敢!」蒋俨和田游岩连忙拱手,道:「臣等告退。」
李旦点点头,看着两人离开,他才牵着李成器朝东上阁走去,然後走上步辇,回庄敬殿。
徐安从前面走了过来,低声在李旦耳边道:「周国公的确刚才被太後召去了。」
李旦神色平静的点头,说道:「看样子,母後对今日朕和表兄所谈诸事很感兴趣啊!」
「是!」徐安肃穆拱手。
「走吧。」李旦摆摆手,步辇立刻继续前行。
路过徽猷殿的时候,李旦擡头,看向西殿窗下。
那里已经有一双眼睛看了过来。
但一闪而逝。
步辇转东而行。
路过大仪殿北门的时候,一名身材丰腴,面容艳丽的年轻美妇,带着两名侍女,正在门外等候。
看到李旦回归,她立刻上前福身道:「陛下!」
李旦擡手,步辇立刻停下,看向美妇道:「原来是夫人啊!」
「陛下!」库狄氏一身青绿襦裙,身姿婀娜,如今入夏,她穿着更是清凉,福身之间,前襟大片玉肌程露,但她不顾这麽许多,直接道:「陛下,前些时日,府中的一些兵法书册已经呈送陛下,不知————」
李旦摆手,止住库狄氏,看着她认真道:「夫人,朕知道你要说什麽,但很多事,你也需要为朕考量,朕当年不过是一亲王,对内中诸事了解不多!」
「奴婢可以细告陛下的。」库狄氏忍不住上前一步,神色急切。
李旦看着库狄氏脸色发急的神色,他眼底微沉,心中好像明白了什麽。
「夫人勿急,听朕说完。」李旦摆摆手,继续道:「凡是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夫人知道的很多事情,都是听闻喜县公当年所言,但那件事,当年是父皇最後所定,朕需要慎之又慎。
起码,朕需要更多当年的宫中库档,才能了解清楚,不然何以上对父皇,下对百官。
「」
库狄氏想要为裴行俭翻案,她的自的仅止於此,但武後却要利用她来离间李旦和裴炎。
尤其是现在越是到五月,这件事就越重要。
时间已经很紧了。
库狄氏今日的穿着,便多有一些魅惑之意。
武後的想法,也更多的暴露在李旦眼前。
但越是如此,李旦越不能轻易落入彀中。
「这样。」李旦看着库狄氏,道:「夫人尽快给朕将那些宫档弄来,朕研读过後,再听夫人详说如何?」
库狄氏只能躬身道:「是!」
李旦侧身,看向徐安微微擡头。
「起,行!」徐安呼声之中,步辇立刻前行。
等到步辇来到庄敬殿侧,李旦回头看去,库狄氏依旧站在那里。
李旦心中摇头,库狄氏这颗棋子,她的本质,也越来越多的暴露在李旦眼前。
回到庄敬殿,李旦将李成器交给皇後。
他自己则是在用过午膳之後,进入西殿,安静的读会《太宗实录》。
房门关闭。
李旦这才放松下来,从袖中将田游岩递送给他的密奏放在《太宗实录》上。
这份密奏的内容,李旦之前已经读过一些。
他们最终的难点落在了程处弼身上,李旦之前在贞观殿东上阁的时候,已经给了布置。
现在,他需要重新仔细阅读这份密奏。
这份密奏当中,详细的描写了田游岩,和武攸绪,一起见魏元忠的所有情况。
李旦也是这个时候,才明白这里面更多的详情。
真正制定整个计划的人是魏元忠,而不是武攸绪,这让一切在李旦眼前更加真实起来。
魏元忠勾连李昭德和武攸绪,才有了大体的计划。
魏元忠。
李旦微微擡头。
他呢,是真心帮助李旦,还是武後的一枚棋子?
如果魏元忠不是武後的棋子,那以他的目光,武攸绪也可以完全确定。
但如果他是武後的棋子,那不仅武攸绪的身份有问题,甚至就连田游岩的身份也已经暴露。
李旦平静下来。
他想要彻底确定魏元忠的身份,需要长时间的跟踪观察。
田游岩虽然暴露了,但李敬业没有。
只要暗中盯着田游岩,看他身边有没有出现大量的陌生人,便可以确定了。
不过从武攸绪联系他至今,田游岩和李敬业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已经能说明一些东西了。
另外,李旦现在在做的,就是将田游岩和魏元忠隔离开来。
田游岩做的事情,魏元忠只要不干涉,他只做自己一摊子的事情,那便可以确定,他是真的忠诚於李旦,和武後没有关系。
如果魏元忠和武後没有任何关系,那便等於李旦在宫外有了一个完全忠诚的顶尖谋士,在为他谋划夺回天子六玺和鱼符金箭,在为他谋划夺回一切权力而积极的奔走。
李旦心口一时间忍不住的激动起来。
魏元忠,武攸绪,还有杨执一,还有李昭德,田游岩,李敬业,如果再加上王方翼。
如果能将一切整合起来,李旦即便是在洛阳行事,他的机会也能大增。
尤其是在武後和裴炎正在图谋彼此,无暇全力盯着他的时候。
李旦距离夺回一切的那一日不远了。
李旦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局面虽然很好,但风险依旧很大。
武攸绪李旦可信任许多,因为他亲眼见他了。
只要不是武攸绪在最後关头被武後抓住,然後又在最後关头叛变,那一切便不会有问题。
这也是李旦需要做的,避免武後在最後关头盯上武攸绪,盯上田游岩。
李旦手里还有自己的一套计划。
即便是田游岩和武攸绪,和魏元忠李昭德都出了事,他也可以依旧运行的计划。
当然,在最後关头,李旦会尝试将两套计划合一。
但必须是他亲眼见过魏元忠之後。
一旦魏元忠可以信任,李旦整个一套全面的计划,才会告诉他。
有了魏元忠参谋完善整个计划,他便可以真正的在武後和裴炎之外,成为第三极力量。
李旦重新低头去看魏元忠的整个计划。
看起来依旧是极险,但这个风险不在李安静身上,只在武三思身上。
需要让武三思彻底没有了回头路。
李旦手指在整个密奏上掠过,最後落在了仇宦的名字上。
仇宦,武後最信赖的亲信。
甚至比武三思还要更加信任。
需要杀了他。
至於程处弼,程处弼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徽猷殿中,武後目光扫向殿门口。
库狄氏敬畏的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
武後重新看向武承嗣,问道:「承嗣,皇帝今日所言,你如何看?」
武承嗣躬身,认真道:「太後,陛下想回长安,想最快的回长安,而且他试图和左相有所消息暗通,这样,他回到长安之後,才有更多的力量支持。」
「左相。」武後微微擡头,看向一侧的上官婉儿,问道:「婉儿,你觉得皇帝是在试图通过左相来救裴炎,还是说他试图在裴炎死後,利用左相来取代裴炎的位置?」
武承嗣瞳孔微张,皇帝有这样的意图吗?
他怎麽看不出来。
上官婉儿上前福身:「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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