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蹲着一个老头,面前摆着几双草鞋,编得齐整,一看就是手工活儿。
他也没吆喝,就那么蹲着,像一尊落在地上的石像。
王明昊走过去的时候,老头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去了。
摆摊的老人脚边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码着几张金圆券。
面额看着是不少,可问题是压根没人看得上,要不然早就收起来了。
王明昊蹲下身看了看那些草鞋,老头的眼神明显非常意外。
在他看来,一身西装打扮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对草鞋感兴趣的。
“鞋子不错。”王明昊笑道。
这是实话,这位老师傅的手艺是真没话说,草鞋编的不但结实,居然还挺美观。
“您……您要吗?”老头试着问道。
“当然。”王明昊给自己还,还有自己的女人们都挑了一双。
好家伙,直接把人家的草鞋买了一多半。
“话说,我的女人是不是多了些?”
“算了,反正我又不虚。”
“多就多呗。”
付钱的时候王明昊掏出一把铜元,老头的眼神顿时就亮了起来。
“给,看看够不够。”
“好好好。”老头接过铜元看了看,发现居然都是含铜量高,做工也精细的好钱。
“够了够了,还多了。”
“多了就收下吧,不用找了。”
“谢谢!谢谢!”老头子很感激。
别看只是铜元,可王明昊给的都是当二十的大钱。
就算以眼下的黑市的价钱,65枚左右就能换一枚大洋。
关键他给的还不是地方上私铸的劣钱,而是正经的好钱。
这种质量的好钱,50枚就能换一块大洋。
拿这个出去买东西,绝对比金圆券受欢迎多了。
“钱收好,赶紧去买粮食,不然回头又得涨价。”王明昊提醒了一句。
“好好好。”老头连忙点头,然后把卖掉的草鞋用草绳串了起来。
“给,少爷你拿好。”
“好。”王明昊点了点头,拎着草鞋就走了。
“少爷,你的饵块!”看着留在摊子上的饵块,老头连忙喊了一句。
“不,是你的饵块。”王明昊憋着笑回了一句,转身就走了。
“好人呐!”老头显然没Get到这个梗。
拿起饵块放到鼻前闻了闻,真香!
不过没舍得吃,这又是米饼又是油条还有酱,可是好东西。
带回去给家里孩子也开开荤!
想到这里,老头连忙把饵块包好放进怀里,然后又摸了摸装钱的地方。
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连忙打开绑在怀里的布包看了看。
“这是……”老头发现原本的铜元里居然混进了两枚银色的东西,双眼顿时瞪得老大。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又看了看。
好家伙,居然是大洋!
老头连忙看向王明昊离开的方向,结果人已经不见了。
当下也不做生意了,把没卖的草鞋一收,起身就走。
开什么玩笑,财不露白啊!
今天遇到了好心人,得了两枚大洋和一大把铜元。
再留下去,万一被人看到,那就危险了。
王明昊吃着饵块,继续走在街面上,嘴角却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之所以额外给卖草鞋的老头钱,而不给卖饵块的大娘。
一方面是因为,这年月还能出来摆这种摊子的,家里的条件都不会差。
你想啊,饵块要用到大米,油条要用到白面不说,还要油炸。
就以眼面前这样的物价,一般人做这买卖,那不是越做越亏?
另一方面嘛,那个大娘有问题!
“我就说嘛,街面上的铺子都关了一半多,怎么还有人在街面上做这种买卖。”
“居然不怕被黑白两道给祸祸了,敢情人家还有兼职啊。”
“不过也是,越是这种人,越不会引起注意。”
“要不是我精神力大涨,还真察觉不到端倪。”
但不得不说,这饵块做得不错。
一看就是干这行的老手,手艺很好。
不过也是,真要是个生手,落在那些特殊战线上的同志眼里,那不是满身破绽。
吃完饵块的王明昊,在春城的地界上又逛了一会儿,步子不紧不慢。
一路走来,就是欣赏街面上的人和物。
路过一家茶馆儿的时候,王明昊看了看招牌,脚下一转就走了进去。
茶馆不算很大,方桌、竹椅、粗瓷茶碗。
“先生,您几位?”跑堂的伙计殷勤地迎了上来。
没办法,王明昊这一身打扮,看着就是有钱人。
“就一位,找个清静点的位子。”
“好嘞,您里面请!”
等王明昊落座后,跑堂的伙计笑着问道:
“先生喝什么茶?”
“有什么茶?”
“你们这边应该是普洱和红茶最有名吧?”王明昊问道。
“您真是行家。”跑堂的伙计连忙了一句。
“那就先来杯普洱尝尝,要最好的那种。”王明昊说完又问道:
“对了,你们这边配茶的茶点有哪些?”
“普洱的话,一般配云腿小饼,用得是宣威火腿,咸甜口的。”
“要不就是鲜花饼,花香四溢。”
“要嘛就是太师饼,酥皮肉馅或糖腿馅的)。”
“熟普的口感醇厚,也可以配牛肉干、核桃酥以解腻增香。”
【我这里就不写当地人的方言和说话方式了,太影响阅读了。】
“那红茶呢?”王明昊挺好奇。
“红茶因甜香突出,多配玫瑰糕、蜜饯,哦,就是冬瓜条、柑饼。”跑堂的伙计连忙说道:
“也可以配乳扇沙琪玛,酸甜口能提升茶汤的蜜韵。”
“这样,先来普洱,茶点你看着配。”王明昊点了点头。
这伙计的说法倒是跟穿越前他来春城这边喝茶时听到的差不多。
顶多也就是后世的茶点,多了不少中西式的品种,更丰富了。
“要是喝好了,回头我再为个红茶尝尝味儿,茶点你也看着配。”
跑堂的一听,这可是大客户啊。
“您放心,一定让你喝的满意。”
“就是……这茶钱……”
王明昊也不怪对方直接问钱的事儿,也不看看眼面前都是什么局势。
当下掏出两枚大洋往桌面上一放。
“够了吗?”
“够了够了!”跑堂的伙计一看是大洋,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热烈了几分。
很快跑堂的先送来茶碗和茶点,再拎来一大铜壶。
滚烫开水冲进茶碗里,茶叶在碗底翻了个身,慢慢舒展开来,一股陈香顺着热气升起来。
“这是易武的普饵,极品,您慢慢喝。”
“这些茶点也都是当天现做的,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
“好。”王明昊点了点头。
跑堂的伙计拎着茶壶去给别的客人添水,王明昊则打量起了这家茶馆。
茶馆不大,三五张桌子,散坐着几桌人。
靠窗一桌坐着两个穿长衫的,桌上没有茶点,只有两碗已经喝没色儿的茶水。
按说茶馆这种地方,最是热闹不过。
想打听什么消息,到这种地方准没错。
可眼下这局势,还有条件来喝茶的不能说没有,但真心不多。
再加上北边的局势突变,青党为了维稳可不什么采用什么温和的手段。
现如今还敢在街面上乱说的,那下场都不会好。
也正是因为这种情况,茶馆里的气氛居然挺安静。
王明昊也不在意,听不到消息就听不到呗,反正他也不在意。
窗外景星街上的人流依然不紧不慢。
一个穿着阴丹士林旗袍的女人从窗前走过,手里拎着菜篮子。
篮子里没有菜,倒放着一只陶罐,看着像是装油的。
在这春城的午后,一顿像样的饭、一碗热茶、一块烤饵块,那都是夹在战争与通胀的缝隙里,才能闪现的片刻安稳。
王明昊不急不慢地喝着茶,吃着茶点。
别说,味道都挺不错,别有一番地方风味。
那碗普洱喝到了第三泡,汤色浅了一些,可那股陈香还在。
正常情况下,这茶还能喝下去。
不过王明昊又不差钱,当下唤来跑堂的伙计。
“再来一碗红茶,配套的茶点再上些。”说着将两枚大洋推了过去。
“多的先放着,回头走的时候我还要买些茶叶,到时候一起算账。”
跑堂的伙计那叫一个高兴。
这可是大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