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是光天化日!”
“介是朗朗乾坤!”
“介是草菅人命!”
“介是无法无天!”
“俺亲娘嘞!介是疯了吧?”
津门之地的口音,不断在街道里传出。
响亮!
又带着恐惧,又带着诧异。
……
“喂!妖妖灵吗!”
“卧要报经!”
“卧说出来,泥们可能都不信!”
“咱汉东!省长让人杀嘞!”
“啊对!倒地上了么!就倒地上了!我想着是不是恶作剧嘞!”
“嘿!您猜嘛样?”
“我给这尸体反过来一看——咦!是陈今朝!”
“我咋能不确定呢?我前几天还看村超直播!那陈省长,跟这倒霉玩意儿长的是一幕亿阳!”
“我还能报假经不成?”
……
津门口音的人,
偏偏来了汉东,
娶了汉东的媳妇。
报个警,跟说快板似的。
……
接线员一度以为,是有群众故意找茬!
甚至是,这大爷给警局添乱来了。
所以问题也就变得很多。
得问,确定吗?
得问,报假警要坐牢知道吗?
……
等到再三确认,接线员立马进行记录。
事关重大,又牵扯到陈今朝!
不只是省长的身份,更有群众效应。
她不敢怠慢。
……
津门口音的大爷报警了。
旁边几个下象棋的老头,也报警了!
陈今朝在倒地后,五分钟内,就有七八人陆续上前,每个人都打了一次报警电话。
……
赵东来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站在市局的打印机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因为惊慌而变形的颤音:“喂?是公安局吧?菜市场门口!有人!有人被枪打了!倒在血里!你们快来啊!”
他的第一反应是——谁这么大胆子?
光天化日敢在京州地界开枪?
哪个不长眼的黑社会活腻了?
……
他把茶杯随手搁在桌上,语气还算沉着:“大爷,您别慌,具体位置在哪?伤者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大爷的声音忽然抖得更厉害了,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压低了的、像在确认一件天大的事时才有的犹疑:“我……我走近看了……是……是陈省长!那个陈今朝!电视上的陈省长!就是他!我认得他那件灰褂子……”
赵东来的手松开了,茶杯从指间滑落,碎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上他的裤脚,他浑然不觉。
……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扔了一颗炸弹,炸得他所有的思绪都碎成了齑粉。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直接挂了电话,猛地冲出办公室,膝盖撞在门框上,一阵钻心的疼从骨缝里炸开,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单手撑住地面爬起来,连腿上的灰都没拍,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朝着楼梯冲去,皮鞋在台阶上砸出急促到可怕的回响。
……
程度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公安厅会议室里开例会。
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暗下又亮起,是一条又一条涌入的紧急汇报。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那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从容碎了一地,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对着满会议室错愕的面孔,声音压得很低,可那低音里的颤抖像火山喷发前最后一刻的闷响。
“陈省长,在菜市场门口,被人当街枪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
报警电话越来越多。
菜市场附近的居民、路过的外卖员、刚从午睡中惊醒的附近住户,电话一个接一个涌进市局指挥中心,接线员的声音从平静变成急促,从急促变成颤抖,从颤抖变成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不敢相信的茫然。
“真、真的是陈省长……陈省长被枪击了……”
那条空旷的街道,此刻被闻讯赶来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捂着嘴不敢出声,有人举着手机的手在剧烈地发抖,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只是傻傻地站着,看着地上那摊正在缓缓扩散的深红色液体。
人群里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句,那声音不大,可在死寂中,
像一声惊雷:“今朝汉东有今朝……今朝倒了……”
……
祁同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从常委办公室出来。
他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很急促,可他只听清了一句——“陈省长被枪击了,当街,菜市场门口。”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人定住的石像。
他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有人在交谈,可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遥远、不真实。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像两把烧红的刀,面目狰狞,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猛地冲向楼梯,那动作太快、太猛,走廊里几个迎面走来的干部被他坚硬的肩膀狠狠撞开,有人撞在墙上,有人被带倒在地。
他没有停,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像一台失控的机器,用身体和蛮力碾过一切阻挡他的东西。
……
他冲到一楼大厅时,已经是满身灰尘,衬衫领口被扯开,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愤怒的蛇。
他推开大门,站在台阶上,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灰蒙蒙的天,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喉咙里挤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季昌明!是不是你!”
他转过身,一步跨三级台阶,冲回大楼,径直朝钟正国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他一脚踹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站在门口,喘着粗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办公桌,然后又冲了出去。
……
省委会议室的门是被他整个人撞开的。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弹开时,带起一阵风,吹乱了桌上摊开的文件。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省委部分成员,还有外省文旅局的各地干部,正在接待交流。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个头发散乱、衬衫被汗水浸透、眼睛通红得像要滴血的人。
“钟正国!是不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