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行长目光严肃,一本正经的扫视着会场里的属下。
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语气中竟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在省里这些天,可是没少挨批评啊。
说咱远山支行坏账多,总是给一些不成气候的、信用极低的企业和个人放贷。
这能怨我吗?
嗯?
同志们,你们说说这能怨我吗?”
台下不少人都低着头。
而齐行长过去的一些拥趸则马上跟着表态。
“远山支行是大家的支行,出现了一些问题,那也是大家的问题。”
“没错,齐行长去省里,是替我们大家挨批,有业绩是远山支行的,出了差错就怪齐行长一个人,这不对。”
“齐行长,您不在这些天,好些贷款都是有问题的,我是极力阻止啊,可!”
“对对,可有的人,就是不按规矩来,仗着自己县里有人,给熟人的项目批款,这可是要不得的。”
……
沆瀣一气。
在这个小圈子里,支行的行长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拥趸们不在乎脸面——他们在齐行长被调查期间,是骂齐行长骂的最狠,也是巴结刘常务爱人巴结的最厉害的。
现如今,齐行长突然回归,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
这些拥趸马上变脸,一边捧齐行长,一边又阴阳刘常务的爱人张科长。
张科长是个气性很大的人。
要不然的话,当时齐行长刁难她,她也不会一气之下辞了银行的工作。
在家里,刘常务也是经常要看张科长脸色的。
这女人不光性子硬,还正直,受不了这些。
其实张科长气的脸都绿了,握紧了拳头,暗暗咬着牙,强忍着听这些人哔哔,一声不吭。
齐行长就要针对她的,这会儿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张科长,朝她抬了抬下巴,手指在仲海村的材料上点了点道:“张科长!
你说说吧。
这个案子到底咋回事。
我听人反映说,这个仲海农文旅试点的项目,是你爱人刘常务在主抓?
这里到底有没有私相授受?
现在不是给不给这个项目批贷的问题了。
是要不要请审计的同志参与的事了。”
在会议上,当着众人的面,对一个信贷科科长直接威胁,说要动用审计。
齐行长的做法,已经是公开撕逼了。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办张科长。
他要夺回自己的大权。
张科长一听,这脏水都泼到自己老公身上来了,不说话也不行了。
她冷笑了一声道:“齐行长。
如果您觉得这个案子有什么问题,我当中有徇私舞弊,那你可以立即叫审计的人来。
我也欢迎你这样做。
好好的审审、查查。
连带着, 把过去的那些坏账也好好的查办一下。
我从没做过对不起远山支行的事,从未干过一件违背职业道德的事。
作为一个银行人,我深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不怕查。
县里的审计不明白,我们就找市里的,再不行找省行的同志们来。
我举双手赞成。”
张科长坦坦荡荡,气势上自然就大气的多,毫无惧色。
刘常务交代过她,这次回来,陈县长是费了不少心力的,是求了人的,所以要珍惜这次机会。
可不能跟之前一样,动不动就拍桌子,就说辞职不干了。
这样的话,陈县长的付出就白费了。
所以,此时张科长强压着内心怒火。
这话一出,在场那些不干净的人,都不敢接话了。
“还有。”
张科长指了指齐行长面前的那份文件。
“这个农文旅试点项目的案子,绝不是什么不成气候、信用极低的项目。
这是省里牵头的重点扶持项目。
事关我省农业发展。
省里投入了1700多万的试点扶持资金。
县国资委领投,两家民营资本跟投。
再加上县政府背书。
这种项目我们不支持,要支持什么项目?
支持盛世KTV 那种?
还是刚被查封的万盛家具厂?
我们是银行,银行要盈利,这一点错没有。
可别忘了,我们是人民的银行,不是谁家的私产!”
张科长越说越激动,用力在会议桌上拍了一下。
嘭!
一声闷响。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齐行长脸色不好看了。
办公室主任用试探的目光看了看齐行长,见老板给他使眼色,办公室主任跟着一拍桌子,指着张科长鼻子就开骂。
“大胆!
这里是会议室,是银行,不是你家。
张科长,不少人说你跋扈。
现在看来真是不假啊。
整个远山支行,谁敢像你这样,当着众领导的面拍桌子的?
齐行长位置再高都没像你一样。
你要是这样的话,我看这会议你别参加了。
你这种状态,根本没法开展工作,你要影响整个远山县支行的正常运作的。
行长、各位领导。
我提议,把张科长请离会议室。
要么,就休会,起码我是没法开了,我受不了这么嚣张的女人,太不尊重人了。”
羞辱人呢。
实在受不了了。
张科长眼睛一红,咬了咬嘴唇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在单位里混,张科长这样的性子,要么做一把手,要么就要改变自己修炼强大的内心。
不然的话,是要得抑郁症的。
会议室里,齐行长再次针对仲海村的案子评头论足,各种找茬。
最后会议决定否掉了这个项目,不给批贷。
张科长回到办公室里,把门一锁,趴在桌子上就哭了起来。
无助、委屈。
哭了一阵后,这才发现自己的老公刘志铭是多么的不容易。
刘志铭之前在单位里,各个派系都不沾,走中庸,被各方势力瞧不起,各种被刁难。
可他一句苦没说,硬生生熬了这么多年,这才得了大伟赏识,得了实权。
仲海村的项目,是刘志铭牵头的第一个重大试点项目。
拿不到这笔贷款,仲海村的项目就可能出问题。
张科长越想越难受,给刘志铭打去了电话。
此时的刘常务,就在仲海村呢,他跟张支书的爱人,最近联系的紧,有事没事就爱往仲海村去。
“咋了媳妇?”
“志铭,想做点事,咋这么难呢?”
张科长在电话里直接哭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