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辆货车刚刚驶出南门的一瞬间。

江若晴坐在旁边那辆车里，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她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说道。

“秦所长。”

“就是那辆车。”

秦正阳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下令拦车。

因为现在拦住对方，最多只能查到一车污水。

想要把昌盛化工非法排污这件事彻底钉死，就必须抓到他们排污的现场！

“所有人注意。”

“保持距离，跟上去。”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轻举妄动。”

“明白。”

两辆黑色轿车很快熄灭大灯，只开着示廓灯，远远跟在那辆货车后面。

夜色中。

那辆货车开得很慢。

车身明显比普通空车要沉。

每次经过坑洼路面，后斗都会发出沉闷的晃动声。

车厢下方，还隐约有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顺着夜风飘出来。

货车一路绕过镇区，沿着乡道往东南方向开去。

路两边越来越荒。

到了后半段，甚至连路灯都没有了。

只有货车的车灯，在漆黑的山路上晃来晃去。

凌晨三点二十。

货车终于拐进了鹰嘴岭后面那条废弃护林路。

秦正阳立刻让后面的车停下。

“下车。”

“步行跟上。”

几名民警动作很快。

他们关上车门，借着路边树影掩护，悄无声息地往前摸去。

江若晴带来的几名退伍军人也跟在外围。

他们负责盯住周边，防止有人突然跑掉。

又往前走了大概两百多米。

前方忽然传来刹车声。

那辆货车停在了青石沟旁边。

车门打开。

司机和副驾驶上的一个男人跳了下来。

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们没有任何多余交流。

司机先从车后斗下面拽出一根黑色粗管。

另一个男人则打开手电，照着路边那处废弃水泥涵洞。

“动作快点。”

“排完赶紧走。”

“今晚我约了18号技师。”

司机一听，笑骂道。

“我说你他妈怎么又找18号？”

“你不会爱上她了吧？？”

“我说你小子可别犯浑啊，那18号最会骗人了。”

男人冷哼一声。

“你懂个屁！!”

“我跟她是真爱！”

“她说过了，等我凑够18万彩礼，她就嫁给我。”

司机一听乐了。

“你啊，就一个傻逼。”

“这话都信。”

两人说话间。

黑色软管被塞进了水泥涵洞。

司机爬到车侧，熟练地拧开了阀门。

下一秒。

一股黑褐色的污水，便从软管里猛地冲了出来。

水流撞进涵洞，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刺鼻的气味也瞬间弥漫开来。

哪怕隔着十几米，几名民警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秦正阳眼神一厉。

“动手！”

话音落下。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手电光瞬间亮起。

几名民警从不同方向围了上去。

“警察！”

“不许动！”

司机和那个男人被吓得魂都快飞了。

尤其是司机，手还搭在阀门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另一个男人反应快一点，转身就想往山沟里跑。

可他才刚跑出去两步。

旁边树影里就冲出一名退伍军人，直接将他按在了地上。

“别动！”

“老实点！”

那人被压得脸贴在泥地上，吓得声音都变了。

“我没跑！”

“我就是脚滑！”

秦正阳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快步走到货车旁边。

那根黑色软管还在往外排污。

黑褐色污水不断涌进涵洞。

空气里的气味刺得人嗓子发疼。

秦正阳一把关掉阀门，厉声说道。

“拍下来！”

“车牌，软管，阀门，涵洞，全部拍清楚！”

“现场取样！”

“同时通知县生态环境局值班人员，让他们立刻派人过来！”

几名民警立刻分头行动。

有人录像。

有人控制司机。

有人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取样瓶，对排出的污水和涵洞口残留物进行封存。

司机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

他脸色惨白，结结巴巴说道。

“警官。”

“这……这不是我的主意。”

“我就是个开车的。”

“厂里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秦正阳盯着他。

“谁让你干的？”

司机嘴唇哆嗦了一下。

“是……是车队队长。”

“他说郑总安排的。”

“每次凌晨三点从南门出来，把废水拉到这里排掉。”

“排一次给两千块。”

“我真就是拿钱办事。”

“警官，我上有老下有小，你们千万别抓我啊！”

秦正阳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害怕了？”

“早干嘛去了！”

秦正阳没有继续跟他们废话。

“把人带回去。”

“车辆依法扣押。”

“现场保护好！”

“是！”

安排完这些。

秦正阳走到一旁，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陆凡的电话。

此时此刻。

金鼎大酒店玉兰厅里。

酒局已经喝到了最后。

肖强趴在椅子上，舌头都有些打结。

曹天也靠在一旁，满脸酒气。

郑天成还勉强保持清醒，但眼底也明显多了几分不耐烦。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时间了。

就在这时。

陆凡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秦正阳。

他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拿起手机站起身。

“我接个电话。”

说完。

他走到包厢外面。

电话接通后。

秦正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陆书记。”

“人赃并获。”

“司机正在现场违法排放工业污水，被我们当场控制。”

“所有证据全部已经固定。”

陆凡听到这话，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太好了。”

“辛苦秦所长。”

“你那边先把人和证据控制住。”

“剩下的，你等我通知。”

秦正阳沉声说道。

“明白。”

挂断电话后。

陆凡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这场戏，总算没有白演。

片刻后。

陆凡重新回到包厢。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各位。”

“时间也差不多了。”

“今晚大家都喝得很尽兴。”

“来，喝完最后一杯，咱们就散。”

郑天成听到终于要散场，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强撑着端起酒杯。

“陆书记说得对。”

“以后大家多走动。”

陆凡看了他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一定。”

“以后肯定会经常走动的。”

几个人喝完最后一杯。

这场从晚上六点喝到凌晨的酒局，终于结束。

次日一早。

陆凡准时来到镇政府。

他刚进办公室，脸上的神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赵海成小心翼翼跟了进来。

“陆书记。”

“您来了。”

陆凡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冷声说道。

“通知全体班子成员，各部门负责人，九点半到会议室开会。”

“重要会议。”

“所有人都必须参加。”